至于为什么不让游瑾汐自己生,颜如玉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要知道原来她能有幸成为权相禹孩子的生母,竟然是因为赫连悠悠么……
呵,此时的她不知道应该为自己的卑微的爱而哭泣还是因为自己有幸能为权相禹留下一缕血脉而开心……
的士上,游瑾汐拒接了尉迟瑾的电话,然后给发了一条平安抵达的信息后就将手机收起来。在公共场所,游瑾汐很少接电话,哪怕只是一个可能一辈子只会有这一次交集的出租车司机面前。
不仅是通话内容,就是自己的音色,她都轻易不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而从游瑾汐上车一直到下车,司机始终只能看到没有被鸭嘴帽的帽檐遮住的下巴,以及听到她上车时说目的地和下车时道谢时刻意失真的声音。
这是游瑾汐多年来养成的警惕性。
进入腓特烈城的看守所,游瑾汐出示的既不是自己本人的身份证信息也不是甘心的身份证信息,而是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官为她申请的特别通行证。

“Mr.Klein,你好,我是负责你这个案子的特别调查员Stephanie。”
Mr.Klein(科莱因先生),Armando·Klein(阿曼罗·科莱因)。
而Stephanie这个名字无论是在日耳曼尼亚还是在高卢,都是很常见的名字。

“我记得你。”
上一次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告诉他上面决定重新受理这个案子的时候,游瑾汐就站在那个警官的身后,即使她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有露出全脸,但是Armando也记住了她——是个非常有气势也一定是个漂亮的东方女人!

“你今天来,是我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并没有。”
游瑾汐没有将自己发现的疑点告诉他,反而是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所以我今天才过来,希望你能将当时的经过再和我叙述一遍。”

“我没有杀人!”
大概是听到游瑾汐没有调查出什么疑点,Armando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绝望里又夹杂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情绪。
游瑾汐敏感的捕捉到这一丝一闪而过的情绪,但是却分析不出这究竟是怎样的情绪。但直觉告诉游瑾汐,一定与案子的隐情有关——他一定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能够直接证明他无罪的真相!
但是辩护不能靠直觉,当事人在面对生死存亡之际依旧不肯坦白,那么她逼也是逼不出来的。所以,游瑾汐才会采用迂回战术,先让他放松防备。

“我相信你没有杀人,但是你的一面之词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也没有办法让你无罪释放。如果你相信我,那么,接下来,我问什么,你回答就可以。”

“好,你问。”

“证词里,你说你是到死者家中去偷窃,那么,你是临时起意还是预谋已久?”

“临时起意。”

“哦?整个小区,你怎么就选中了他们家?”
死者并不算是很富有的家庭,若是临时起意,正常人都会找一个大目标,然后赌一赌运气不是吗?

“我看到那个女人往包里装了不少钱,然后就跟了上去。本来我是准备抢的,但是路上人太多,我没找到机会,然后就一路尾随到了她家里。”

“明知家里有人,你还敢入室偷窃?”

“不,我是看到她出门了才进去的。”

“所以你并不知道男主人在家?”
对于一个惯偷来说,这种错误是不是太低级了?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了,即使小区里有监控器,也早就主动清零了,所以没有办法验证他这些话的真实性。

“不知道。”

“我当时太需要钱了。”
所以,他这是将一切都归咎于冲动之下的结果。

“那你进入屋里后,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卧室,反而是去厨房?”

“我本来是准备去卧室的,但是刚好撞到从卧室里出来的男人。他冲我跑来,我一害怕就拿起了流理台上放着的刀。”
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都是夺门而逃,他却反其道而行……

“我以为他会害怕,然后就让我走,但是他却拿起电话说要报警。”

“我马上就要刑满释放了……”

“所以你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

“我没有!”
Armando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我没有杀人!没有!”

“但是刀上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这你要怎么解释?”

“当时我们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然后我不知道撞到什么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男人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上还插着那把刀。”

“就这样?”

“就这样!”

“可是你当时的口供和现在的说法可不是完全一致。”
这是临时翻供啊。

“我当时被吓到了,自己也恍恍惚惚的不太确定。”

“那你现在是清醒的完整的想起来了吗?”

“对!”

“这些话你和负责案子的警官说过了吗?”

“说过了!”

“好吧。”
游瑾汐丢下自己做记录的笔,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笑意。

“编的真不错!”

“……”
Armando显然没想到游瑾汐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脸上的表情一顿,眼神也变得有些阴暗的幽深,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游瑾汐。两个人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的了片刻,Armando才故作恼怒的瞪着游瑾汐。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想死?”

“不,正巧相反,你是想混淆视听,企图钻法律的空子,不仅让自己免了死罪,还可以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Armando因为震惊而猛然收缩的瞳孔被游瑾汐看得分明,因此她也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既然你听不懂,不如听我仔细给你解释解释?”
在Armando惴惴不安的眼神中,游瑾汐自顾自的开始阐述自己的推断。

“你真的是临时起意才到Paul·Spears的家里的吗?”
Paul·Spears(乔治·斯皮尔斯),死者。

“我认为不是。”

“我……”

“抱歉,请你听我说。”
游瑾汐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然后调转方向,正面朝向Armando,然后推到他的面前。

“什么意思?”
Armando看着眼前这份结果为“亲子关系不成立”的亲子鉴定报告,不明所以。

“跟你讲个故事。”
游瑾汐没有直接他的问题。

“Paul·Spears在临死前第三天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
这是游瑾汐让游戏从TTE系统中查出来的Paul·Spears在临死前一个月的运动轨迹后进一步挖到的真相。

“常规检测样本(如血痕、头发,口腔拭子等)一般需要七个工作日就能得到准确的鉴定结果,但是他没能等到结果就被害了。”

“既然你能想出混淆视听来为自己脱罪,就应该是个聪明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Armando不傻,当然知道游瑾汐的意思,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承认是一回事。

“当然有关系。”
游瑾汐微笑着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推到他的面前。

“说出来,你可能很难相信。”

“这是我让人做的亲子鉴定,血液样本用的是Avril·Spears(艾薇儿·斯皮尔斯)和……你的。”
昨天晚在和冷风推敲出杀人凶手不是Armando后她就安排腓特烈城这边的警方加急做了这份鉴定报告,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
Avril·Spears竟然是Armando的女儿,这可真真是从天而降一个大瓜,将游瑾汐砸得一个彻底的通透。

“这……这不可能……”
Armando显然也是被这个从天而降的瓜砸通透了,盯着鉴定报告的眼睛一动不动,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游瑾汐那处一摞照片放在他的面前。
她向来没有什么同情心,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真是让她可怜。为了心爱的女人背负杀人、偷盗的罪名,然后在看守所双手带着手铐翻阅着她在别的男人怀里笑容满满的照片,目光肉眼可见的一寸寸灰白,悲痛欲绝,心如死灰……

“很显然,你心心念念保护的人,不仅想要利用你帮她去死,还想等你心甘情愿为她死后迎接属于她幸福美满的下半生。”

“你确定,你还要坚持自己的口供吗?”

“……”
男人始终保持着看照片的姿势,视线一动不动,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穿越这些照片寻找到他不愿意接受的真相。但是游瑾汐知道,这个案子已经不需要她了。她起身,悄声离开了审讯室,和负责案子的警官交接手续。

“汐姐。”
手续交接到一半的时候,有警员领着甘心走进警局。

“这么快?”
游瑾汐下意识的看了眼手表。
从卢泰西亚到腓特烈城一天有三次航班,上午、下午和晚上分别一班,而现在离她给甘心发信息不过才过去三个小时,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到。

“木总让专机送我来的。”
说到木景,甘心的眼神有些飘忽。木景说要和她面谈权家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游瑾汐呢。
她去和木景请假,不敢瞒着他请假的原因,也瞒不住。木景一听说是游瑾汐叫她过来的,立即就安排专机把她送来了。
哎,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