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如,你来了,我还在。
春末了的一场雨带走了人间的桃花,藏在泥土中,变得悄无声息。不知名的湖水映着岸上的柳,颜色绿了许多。
今日无风,水面平静,清晰地倒映着一位弹琴的白衣少年。琴声遥遥,在湖面悠然飘荡,颇相思缠绵。
没多久,琴声戛然而止,王一博手按琴弦,呆滞半晌。不知做何缘由,突然心浮气乱,弹错了谱,这一错便再也无法平静心情了,像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来不及做般慌乱不已。
“帝君!帝君!”
来者是位姑娘,惊慌小跑,黄色罗裙随之飘然,“帝君。”
王一博起身,宽袖一抚,将琴收于墟鼎,悠悠抬眼,露出浅蓝色的眸子,淡淡道:“何事惊慌?”
梦梦拉住他的手臂就要往前走,“帝君,你快回去看看吧,自从你出门,鹤隐剑就一直铮铮响个不停,越来越强烈,刚刚连雁归都被它带着响起来了!”
王一博带着梦梦下凡后一直居住在深山中的一间竹屋中,因山林景色优美,山下又有花有水,很是怡情,所以不管他二人云游到哪都会隔三差五回来一次,这次也不例外。
一听是鹤隐剑有异,王一博立刻绷紧了脑中的一根弦,迅速回了竹屋,果然听到两把剑铮铮鸣响。他一手执一剑,两把剑在他手中都还抖个不停。
仙侣剑之间是能相互感知的,如鹤隐的异动引起了雁归的鸣响,剑的主人与剑同样能相互感应,刚才王一博突然的心乱,就是雁归引起的,那么鹤隐如此铮鸣,它的主人……
“我们回天庭,这便回!”王一博道,他虽然面上没有大波澜,但语气中藏着激动,好像是说给梦梦听,也好像是在安慰铮鸣的两把剑。
六万年过去了,寒宫殿依然坐落在这里,梦魂树好像不那么茂密了,它也会落叶吗?其他的还真没什么变化。
来人身着庄重的黑色长袍,头顶银白发冠,余下墨黑色未扎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俊雅,不过,缺少了几分从前的高贵。
“像个盼儿归的老人似的。”他望了一眼殿牌,带出一抹经久的笑,进了殿中,身后跟着一位白衣青带的仙子。
殿中,还是以前的那个书案,书案上依旧摞着许多卷轴,笔墨搁置在旁,中间空位没有摊开的书卷,看来是整理过的。书案后是两列书架,不对,现在是四列,看来狗崽崽爱学习了呢。随意在书架上摸起一本翻看:
某日,我在司命星君那里看到了些有关你的记载,原来我来之前,你都是一个人。飞升之前是个独自修行的黑兔,我想那时候,你一定桀骜不驯吧,一直都没跟你说,你冷面的样子其实很有魅力的。
“这狗崽崽,记了些什么?”肖战边笑边摇头,将手中的合上,换了另一本:
举杯独醉,饮罢桃花依旧,茫然又是几岁。夜夜思起故人,尝泣涕涟涟不觉无礼。忽望仙侣剑穗随风摇摇,往昔音容笑貌尽回荡于脑海中。主人,一博,是真的太想你了。
“……”肖战默默地抚摸了这本的纸张,“真是个傻孩子!”
后来翻阅的几本,也都是王一博记下的,几次历劫,拜授帝君,梦梦修成人等等……整整两列书架,每一本都记录着六万年来他等待他的故事……
红着眼眶,他来到后院,桃花林扩大了许多,一博新栽培出来的吧。最靠近石桌的一棵桃树生得最大,但上面挂着东西。
肖战走近才看清,上面高高低低挂了六个画轴,好好的桃花,突兀的卷着这个画轴实在不雅观。手比心快,好奇之际已经打开一幅画。
画中云雾缭绕,应该就是天庭,淡紫色勾勒出的像是梦魂树,树旁,树旁……所画之人穿着正与自己无二,怀里有一点白。
“是我救他来天庭的那天。”
“他一定等您等的很辛苦。”墨嫣打开第二幅画,递给肖战。
只一眼,肖战含泪笑出了声,“怎么把自己画得这么可怜,我又欺负你。”
画里,正是这棵桃花树下的他们。那时一博偷吃仙桃成人,在这个树下,他塞了另外一个仙桃到他嘴上,画上的就是一博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啃桃,而肖战笑着看他的画面。
墨嫣正要为他取第三幅画,却被肖战打住,“我自己来。”墨嫣很知趣的退下了。他取下第三幅,昆仑山天雷台,两人相拥,一道金雷击在肖战后背;第四幅,乡村小路上,他把一博紧紧搂在怀里,在他侧脸印了个吻;第五幅,血腥的战场上,两人背靠背,精神高度紧张的战斗状态;第六幅……
“谁在那!”一声清脆,打破了自责的漩涡,眼前一亮,还是这个桃林,迎面怒气冲冲走来一位黄裙姑娘。
视野中,有一处很刺眼的风景,在一支桃花后,缓缓出现,艳了桃花,亮了视野。除了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久别重逢时,喜极而泣。
他定住脚步,不敢上前,一路铮鸣的仙侣剑安静了,被他收回,他轻唤了一声,“主人?”
肖战微笑,很僵硬,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傻孩子。
“战哥……”他又唤了一声,比之前那声还小,他怕极了,过往,他总把幻觉当了真,极度兴奋后的绝望,让他不敢迈前一步。
“才多久,就认不得我了?是想悔婚吗?”
闻言,心底的一道防线轰然崩塌,心尖剧烈颤抖之后,热泪夺眶而出,等待的苦,失去的委屈,在放肆的呼唤中释放,“肖战!”
“没大没小……”
他奔向他,没想到几步之遥要奔走六万年之久。像初化人形时般,他扑进他怀抱,贪婪的吸取久违的温度和檀香。积攒了很久的话,到了这一刻就只剩下紧紧的相拥,和一遍又一遍的“战哥”。
“对不起,太久了,我的一博都长大了…”
“太久了,我都老了!”他哭着说,像小孩子在撒气,一股劲往怀里钻,恨不得把自己装进他身体里。
人间的桃花落了,可寒宫殿的桃花经久不衰,此刻被微风抚摸变得含情脉脉,花下的两人相拥沐浴在这情思中,诠释着思念、眷恋、和重逢……
第六幅画打开了,上面画着两位红衣新郎,有简单的提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切就如,你来了,我还在。
兔儿神站在桃林外,凝视道,“半缘修道半缘君呐……”手中的红线亮了又亮,谁说缘分天注定,本是痴人执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