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94（苏暮雨）

慕棉确实没有要对苏烬灰动手的意思。一来，当初苏烬灰会知道眠龙剑在自己手里这个消息，是她自己让水官透露给他的。当时三家之中，苏家最强，她给自己找死的同时，也想着帮苏暮雨尽可能的清除一些障碍。所以，摸着良心讲，这件事情不能全怪在苏烬灰头上。二来，苏烬灰亲手杀了苏栾丹，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足以证明这位曾经的苏家主对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了。

不过，慕棉也没有给他自由——

他们会建立新的宗门，但不会直接就把原来的暗河夷为平地。这是他们来时的路，得留着。只不过，这里会被列为半个禁地，没有大家长的允许，不得入内。

——苏烬灰是驻守的长老。

这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

这个消息是苏喆带给苏烬灰的。

苏穆秋听到这个消息后，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苏烬灰神色如常，他对慕棉的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他从来不觉得慕棉是个疯子，他欣赏她，自然也知道她是个聪明人。苏栾丹虽死，可苏家子弟中有同样想法的人。他这个长老，既是威胁他们的，也是安抚他们的。

“替我谢过大家长。”苏烬灰道。

“浩锁。”苏喆抽着烟，随口道。（好说～）

“新的宗门，他们准备建在哪里呢？”苏烬灰问。

“害斯仄离。慕请羊那萧子嗦仄离思哥浩弟放。”苏喆笑道：“仄晾田，他们酒遵被砸三咯。”（还是这里，慕青羊那小子说这里是个好地方。这两天，他们就准备炸山了。）

苏喆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地动山摇，苏烬灰手里的茶水都跟着晃了晃。

“这是……”苏烬灰有点不确定：“雷门的火药?”

“斯啊，”苏喆点头：“黄泉当铺里头呦浩哆，小木棉郎我们拿会来的。”（是啊，黄泉当铺里头有好多，小慕棉让我们拿回来的。）

说着，苏喆还和他苏烬灰说了说他们大概的规划。在山脚立山门，在半山腰建山庄。

“山庄?那以后就是庄主了？”

“嗨斯达家长，塔门嗦，一厚九斯怎的一家楞了，达家长贼个岑呼青茄。”苏喆摇了摇头，道：“三家耶还斯牢样子。”（还是大家长，他们说，以后就是真的一家人了 大家长这个称呼亲切。三家也还是老样子。）

苏烬灰愣了片刻后，笑了一声，这三个人比他想的还要大胆！

“那名字，也叫暗河吗？”

“那布斯，盖了，角……无名山庄。”苏喆的口音到了最后，忽然变得正常了。（那不是，改了，叫无名山庄。）

“无名?”苏穆秋在一旁低沉低喃了一遍这个名字。

苏烬灰迟疑着喝了一口茶。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初出茅庐的时候，别人问他是谁，他说：暗河。

无名者也好，本家人也好，他们在江湖上其实从来都没有名字。只有千千万万的代号，最终都汇成一条不见光明的暗河。

“无名……好名字。”

苏喆抽着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忽然道：“老爷子，看。”

苏烬灰抬头顺着苏喆的视线看过去，是一轮夕阳，沉向远山，秋空澄澈，余晖铺在延绵的山峦上，萧瑟又静谧。

然后，又是一阵爆炸声，又是一阵鸟兽散。

蓦的，苏烬灰和苏喆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

无名山庄的建设忙得如火如荼，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慕棉安排了任务，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苏昌河好几次都被烦的恨不得再当回杀手算了。也就苏暮雨，还挤出了时间去把自己父亲生前故交的女儿也接了过来，安顿了下来。

时间就这样鸡飞狗跳地过了过了近两个月，慕棉的身体在白鹤淮的精心调理下恢复了一大半，终于可以不用再一日三餐的喝药了。

苏暮雨要去无双城的事情，也就提上了日程。比起复仇，他选了另一个方式，以卓月安的身份，前去问剑无双城。

但这件事情，连带着两个问题。

第一，是无双令。

无双城作为天下四城之一，曾经号称天下无双。虽然如今在江湖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但规矩还在。比如，外人要是想进入无双城，得出示无双令。

不过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因为暗河就有一块。

这是前几天水官来拿钱的时候，告诉他们的消息，天官的手上有一块无双令，应该就放在他的住处。

慕棉第一时间就和苏昌河两人去把天官的卧室翻了个底朝天，在一个匣子里翻出了这块令牌。

而第二个问题，就是个大问题了。

苏暮雨要去无双城的事情，被大皇子萧永盯上了。

虽然慕棉很不能理解，但事实确实如此。

之前在天启，苏暮雨最后去找姬若风合作撤离的事情，顺便也求证了一下无剑城覆灭的原因究竟是不是因为无双城。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同时，姬若风也隐晦地提醒过他，最好别去。如果非要去，也一定要慎重。

加之，苏昌河察觉到了影宗背后还有人后，就留了一手。先是发现的前朝大监浊清，然后才顺藤摸瓜发现的大皇子。

一个想要当皇帝的大皇子，联合了他爷爷死前最忌惮的大太监，然后和他第七个弟弟的外公联起手来准备弄死自己的亲叔叔。

慕棉很认真的理了理这其中的关系后，实在是没明白这位皇子的夺嫡方针。她和苏昌河两人探讨了很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他不太聪明而且有点毛病。

就像现在，她更不能理解夺嫡怎么还能夺到江湖上来的？朝廷文武百官难道不用拉拢的吗？！

苏昌河摸着下巴道：“他应该深受他老子的启发吧。毕竟当年也是琅琊王带领那什么天启四守护打到了太安殿外，他老子才顺利登上了这皇位。”

慕棉面色麻木的沉默了半天，忘了他们萧家人是以武立国的了。

“那也不能找无双城啊。没品！”她撇了撇嘴，又和苏昌河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发现想要阻止这位皇子放弃这件事情太难了。

苏暮雨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道：“无妨的，我只是去问剑，又不做其他。至于别人要做什么，也与我们无关。”

“是是是。”苏昌河已经习惯了苏暮雨这天真又大度的样子，也懒得多说什么。倒是慕棉，吹胡子瞪眼睛道：“是什么是！既然他想搞事情，那我们也搞点事情。皇子夺嫡就该有夺嫡的样子！”

苏昌河眉毛一挑：“展开细说。”

“姬若风可是六皇子的师傅，还是琅琊王的朋友，他愿意看到大皇子成功吗？”慕棉阴测测道：“二皇子的师傅是怒剑仙吧？他不为自己的徒弟努力努力吗？还有那什么慕凉城的那位，和七皇子也有点关系吧？他不努力一把吗？”

苏昌河两眼放光：“小花儿，你说的太对了！”

苏暮雨看着这两人凑在一起的样子，脑子里蹦出来慕棉曾经感慨过的一句话：低山臭水。

以前他不太理解，现在只觉得过于形象了。

…………

几日后。

天启，百晓堂。

姬若风确定苏暮雨已经知晓无剑城当年被灭门的缘由后，也一直派人盯着他。前几日传来了确切消息，他和慕棉两人已经动身前往无双城后，他便立刻派人将这个消息送了出去。选的也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几位剑仙。

他并不希望苏暮雨去找无双城报仇，因为他相信暗河有实力灭了现在的无双城，可这样会再一次掀起一场江湖动荡。同样他也不想大皇子顺利地拉拢了无双城。所以，他也想到了搅浑水的方法。

消息传达的很顺利，除了道剑仙，其余几位剑仙都不会想错过这样一场精彩的决斗。

但，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就是，负责给怒剑仙和孤剑仙传递消息的白晓堂弟子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也在做这件事情。他们留了个心眼后就发现，这些人并没有把消息传递给所有的剑仙。但他们这两日也把这消息传给了江湖上大大小小的其他帮派。

以至于现在，大半个江湖都知道了“无剑城少城主卓月安问剑无双城”这件事情。虽然他们的消息落后了几位剑仙，但并不妨碍他们也都想一起去凑个热闹。

快马加鞭回来汇报消息的白晓堂弟子挠了挠头：“堂主，现在差不多大半个江湖都在往无双城赶过去。您这热闹，恐怕是要太热闹了。”

姬若风带着鬼面，旁人也看不到他现在的面色，只是面具上眼睛位置上的两个小黑洞里，露出些许精光。

“这位暗河的新任大家长，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啊。”姬若风笑了笑，听起来还挺开心：“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目前来看，和我们的目的也并不冲突。”

话音刚落下，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右眼眼皮跳了一下：“你们确定是第一时间发现的苏暮雨和慕棉的行踪？”

那名弟子点了点头：“一男一女，一黑一红，容貌特征都没错。而且，还听到了那暗河大家长说，这次是以卓月安的身份，就该这样大大方方的。”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姬若风总觉得，古人说的右眼跳灾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