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9（苏暮雨）

时光荏苒，岁月倏忽。

除夕那一场温柔安静的雪似乎都还没有融化，树梢的叶片又开始泛黄。

寒来暑往，春去秋又来。

慕棉在某次完成任务回暗河的路上，忽然遇上了早早在半路等她的慕明策。

身为暗河的大家长，他就这样对一个人，身边没有傀也没有其他蛛影成员，坐在荒无人烟的凉亭里喝着一壶酒。

山里雾气大，视线有阻，只能看个大概。慕棉当时还以为自己终于要遭报应了，撞上鬼了，后背都凉了。

而慕明策等她，是为了带她去个地方。

但是也不明说，只让她跟着。

一路北上，直到日上三竿，慕棉走得饥肠辘辘，也没搞明白慕明策在打什么哑谜。她擦了擦汗，忍不住问道：“大家长，快到了吗?我真的快走不动了。”

“到了。”慕明策停下了脚步，一手拿着眠龙剑，一手背在身后，眺望着某个方向。

“啊?到了?”慕棉迷茫的环顾四周。四周的环境不能说是鸟不拉屎，但依旧格外偏僻。山脚下倒是有个小村庄。

“这个村庄……有什么独特之处吗？”她问。

慕明策摇了摇头：“没有，它……就是个普通村子。但它是家园。”

昂?

慕棉满脑子都是“你没事儿吧”，刚想吐槽什么乱七八糟家园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暗河，也有一个传说。据说那是暗河唯一的净土，在那里可以真正地放下屠刀，过一个平凡人的日子。

慕棉一直觉得那是历任大家长画的饼，一代代的传承下来，PUA大家的。

但现在，现任大家长告诉她这不是假的，而且还带她来了！

慕棉定睛往山脚下的方向仔细看了看。一眼看过去，男人居多，有在地里干活的，也有在做木工的，还有在晒草药的，也有坐在家门口抽烟杆子的……不考虑性别比例问题，也不考虑这些人看起来都要比一般的老头儿精壮不少，那这里确实和普通的村子没什么区别。

不过，在这种偏远的边陲小镇，最大的问题不过就是温饱，也没有人会在意这点。即便是有旅人经过，提出疑惑，也可以用“穷，娶不上媳妇，年轻人都出去讨生活了”搪塞过去。

对普通人来说，是清贫的苦日子。但对漂泊了一生的杀手来说，确实称得上是家园。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oh！Thanos has a retirement plan. （灭霸居然还有退休计划。）

慕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慕明策听不懂英文，“什么？”

“没什么。”慕棉本能的否认，并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因为你不会说出去。”

这是什么回答？慕棉一惊，只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家园……不是一直都存在？！”

慕明策这次却没有再回答，而是在沉默半晌后，忽然主动问道：“慕棉，你为什么不加入蛛影呢？”

“大家长这么看得起我？”慕棉挑眉反问。

大家长答非所问：“慕雨很在意你。”

“那我不加入，您应该更放心才对啊。”慕棉摊了摊手，也直言不讳道：“而且，苏暮雨和慕家，我一定坚定不移地站在苏暮雨这边！”

慕明策虽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依旧还是盯着慕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问了个问题。

“苏暮雨和苏昌河呢？”

慕棉眨了眨眼睛，倒不是说这个问题本身有多难回答，而是该不该说实话。不过她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决定说实话。因为她没自信以自己的道行骗过眼前这位暗河大家长。

“苏暮雨和苏昌河在同一个选项里。”

慕明策听到这个回答，没有嘲笑，也没有冷笑，而是感叹道：“你们三人的感情，真好啊。”

顿了顿，他目光幽幽地盯着慕棉道：“可是慕棉，暗河未必容得下这样的情义。尤其是，慕雨现在是傀，而昌河代表着苏家。”

慕棉的心一沉，脸色也跟着一沉。

苏暮雨无名者出生，能如此平稳的当上傀，是因为三家家主都想借此自己成为大家长。暗潮涌动之上的风平浪静是因为有大家长压着，可终有一天是压不住的。

“您为什么这么做？”慕棉问道。

“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慕明策反问：“你也认为，慕雨不能成为大家长吗？”

这是什么意思！

慕棉震惊不已，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而慕明策本人却好像根本没说起过一样，传头又说到了别的事情上去。

“你听说过凌云公子，顾剑门吗？”

慕棉也不知道怎么又聊起这个人了，但她暂时不想多想刚刚的事情，将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下，回答道：“……百晓堂的公子榜，排第四，略有耳闻。”

“他本该在天启学宫求学，但前段时间他回顾家了。因为顾家的当家人，也就是他大哥被人暗杀了。”

“暗杀？”慕棉挑眉。

“不是我们。”慕明策难得有耐心解释了一句：“是西南道木玉行晏家。这两家一直都是西南道的两大家，都想坐头把交椅，免不了你死我活。所以，我让慕雨也带人去了西南道，代表暗河去交朋友。”

慕棉皱眉：“交朋友？我们？”

暗河还趟这种浑水的？而且就咱这身份，确定不会被打出来吗？！

慕棉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慕明策听出来了。他笑了笑：“所以，我想你也去西南道，去帮帮他。因为凌云公子回去了，其他几位公子，应该也会去。”

“大家长，这……您高估我了，我不会交朋友。”慕棉警铃大作，连连摆手拒绝：“我胆小，内向，还社恐……就是社交恐惧，不善交际。”

“呵，你谦虚了。”慕明策讪笑了一声：“去吧，也不用非要完成什么，只是一个选择。就当……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带薪休假，去玩吧！不用回暗河复命了，直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