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汐中了前朝大监一爪,也受了瑾威公公一剑,还有和浊清公公对战时受的伤,也因为走火入魔受到了反噬;她确实伤得很重。
可她已经昏迷了九天了,今天是第十天,也快要过去了。
她应该要醒了,她也应该早就醒了才对。可她没有,她连半分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沉睡。
白鹤淮每天三次过来切脉,也查不出原因,急得嘴上都起了个泡。
苏昌河也天天守在沐汐床边,生怕错过了什么。
苏暮雨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苏昌河正拿着毛巾给沐汐擦手。沐汐昏迷了这么多天,都被照顾的很好,看起来就像是刚睡下似的;反倒是苏昌河,靠着眠息功支撑着,脸上都有了些疲倦,下巴上都冒出了一截胡茬。
“昌河。”
“嗯?暮雨?”苏昌河扯了下嘴角:“怎么了?你别告诉我,这个时候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所有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说到这里,苏暮雨看了看沐汐。
苏昌河将沐汐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又伸手理了理她根本没有乱的鬓发,然后笑道:“嗯,等小鱼儿醒过来,我们就回家。”
“……我方才去见了师傅。”苏暮雨忽然开口。
听到这个名字,苏昌河脸色一沉。可他不认为苏云秀会是个做无用功的蠢人,更不觉得苏暮雨会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他目光幽幽地看向苏暮雨,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沐姑娘靠自己,未必醒得过来。”
“什么意思?”苏昌河站了起来,眼里压抑着某种危险。
“她说,在沐姑娘走火入魔前,她很清楚地听到了沐姑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苏昌河追问道。
“四个字,‘我想起来了’。”
“我……我想起来了?”苏昌河怔了一下,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句普普通通的话:“我想起来了?”
“这件事情,能让沐姑娘入魔,必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或许也是她现在无法醒来的原因。我们可以从这件事情入手,想办法唤醒她。”苏暮雨想了想,问道:“沐姑娘忘记过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她……”苏昌河刚想说没有,可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了。他看向了躺在床上的沐汐。
在锦城的时候,苏昌河察觉到了沐汐格外在意自己的身世,尽管在不挂在嘴上,也没有和他们相认,可她一直都放在心里。
回到暗河后,他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沐汐以前的事情。可沐汐说的都是跟她师傅在岛上生活之后的事情。怎么被捡到的,也只是一句她被浪推到了岛上,她师傅觉得她有缘,是个好苗子就收了她为徒。再往前,比如她为什么会飘在海上,就想不起来了。
她的记忆就只从睁开眼睛,看见她师傅开始。
当时,苏昌河其实也察觉到了沐汐下意识地害怕。但一来,沐汐本来也年幼,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得了也很正常。就像昌离,打小就是自己捡回来拉扯大的,那些事情早就忘干净了,现在就也只知道自己是他大哥了。二来,父母双亡,沦为孤女,自己都在茫茫大海上漂泊的事情,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一个小孩子会害怕,会刻意地忘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他当时,也立刻就扯开了话题。
所以,现在,小鱼儿是想起这件事情了?
“不对,暮雨,这不对。”苏昌河摇头道:“就算小鱼儿想起以前的事情,那也只能解释得通,她为什么会走火入魔。可这解释不通,她现在为什么醒不过来……”
倏尔,苏昌河又想到了赵玉真和自己说的话,他喃喃自语了一遍“小鱼儿的危险是她自己”;又想到了沐汐在昏睡过去之前,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对不起。
他本以为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或者“对不起,打疼你了”诸如此类的,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还有她的眼神,他之前一直都没能想明白的那个近乎绝望的眼神。
苏昌河冷不丁地往后跌了一步,想到了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可能。
沐汐不是不能醒过来,是她不愿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