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54

第四日，赵玉真也依旧在闭关。

但沐汐和吕素真的约定已经结束，她便没有在多留，而当她背着剑，走到山门口时，却发现，这几日都不在望城山的吕素真却在山门口的凉亭里坐着，微微含笑，看着自己。

这是在等自己？

沐汐脚下一顿，然后才走了过去。

吕素真拂尘轻甩，也站了起来。

“沐小友，此番玉真闭关，多谢！”

吕素真语气诚恳，甚至抬手作揖，对着沐汐弯了腰。

这样一位道家真人对自己行此大礼，沐汐自然惶恐。

“吕掌教言重了。”沐汐赶紧将人扶起来。

吕素真却是摇了摇头：“你帮玉真化解了一劫，老道这一礼，轻了！”

沐汐又是一愣，不太明白吕素真这话的意思。

吕素真看出了她的困惑，捋了捋长须，和她解释道：“沐小友应当也知道，玉真的命格极其特殊，乃是天命。虽然是天命，却也有劫数。我曾为他算过命。算了两次，第一次便知晓了他的劫数。天命难违，老道也找不到破解之法。可第二次，却出现了一个变数。”

沐汐刚听到吕素真说自己为赵玉真算了两次命的时候，心中已是惊骇无比。赵玉真既然是天命，那么想要窥探他的命数，必将承受天道的反噬。而吕素真竟然为他算了两次！

可听到最后，她心头一颤：“我？”

“是啊，你。”吕素真点头，他看着沐汐。

他发现沐汐的存在后，也为沐汐算了一卦。然后他见到了一个人，一位远在天涯，可他的神思却能跨越千里的，真正的仙人。

想到这里，吕素真看着沐汐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眼底尽是悲悯。

“你是玉真这一劫的变数，也是那雷云鹤命中的变数，很多人的命运都因你而发生了改变。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变数。”

沐汐跟着莫衣学习道法，占卜算卦也有涉及，只不过全用来算天气了。因为莫衣让她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说她会比常人更容易被反噬。但她也是会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根本听不懂吕素真这几句话似的。

“掌教这是何意？”

吕素真也迟疑了片刻，但他还是说了：“孩子，你本无法出生，可你出生了；你本活不过三岁，可你活下来了。你本该浑浑噩噩，可五岁那年你启智修行了。从那一刻起，你就是一个变数。”

沐汐听到那句“三岁”，脑袋“嗡”了一声，有一瞬的刺痛，让她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同时，似乎周遭的一切也在瞬间，失去了光彩，好像有一股无形的黑暗正在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吕素真忽然抬手，轻轻的抚摸了她的头顶。他并不追求青春永驻，也不追求长生不老。他如今虽然身子骨硬朗，但到底年纪到了，这双手也有几分枯瘦。

但是很温暖，很有力量。一下子驱散了沐汐眼里渐渐染上的麻木与空洞。

刚才的古怪情绪也在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孩子，老道在这里等你，一是为了感谢，二是想劝你留在望城山。你若是留在山上，便可以静制动，一生无虞。”

沐汐微微垂眸：“那若下山呢？”

“那就还是变数，老道也不知道会如何。”吕素真摇头叹息。

“变数。”沐汐呢喃了一句，忽然就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在冰天雪地的山庄里，苏昌河说的那句“算人定胜天”，她忽然就笑了：“若是两年前，我或许就答应掌教了。可现在，山下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我舍不得！”

“我就知道，我也劝不了你。”吕素真叹息一声：“那就去吧！”

沐汐应了一声，郑重地和吕素真告辞，转身继续往山下走去。而走了两步，忽然又想到了刚才吕素真说的“活不过三岁”，她脚步一顿，因为自己的记忆只从五岁开始。

但转念又一想，就算是寻常人在长大的过程中，对幼童时期的记忆也会慢慢模糊。而且，就算那年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也是她活下来了。这样想着，她又重新抬脚，往山下走去。

吕素真也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他没转身，却似有所感，摇头叹息：“还是个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