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自芙蓉窗斜泻而入,在地面铺开一片清微的银霜
汤泉湢内,沉香混着茯鸢棠的花香,在氤氲的水气中缓慢流淌
自浴池中起身,赤足踩上软绒垫,水珠顺着小腿滑落,在脚踝处稍作停留,最终洇入绒面
我站在铜镜前
镜中人身形纤秀,肌肤被热水熏出浅浅的粉色,水汽凝结在镜面边缘,模糊了铜镜的边框,却让镜中影像愈发清晰得令人羞赧!我偏过头,避开直视,抓起浴巾擦拭发梢
窗外有风过,檐角贝铃轻响!
擦着擦着,手中浴巾不知不觉移至胸前——其实并无必要,这湢室内除了我,再无第二人
但方才出浴时那一瞬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总让人下意识想要遮挡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极轻,极缓,若非此刻万籁俱寂,几乎要淹没在贝铃的余响里
啊~

心脏猛地一缩,我霍然转身——
门已开了半扇。
月辉与烛光交织处,那道身影硕长而挺拔,银白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额间那抹黑底金纹的发带,此刻被镀上一层清寒的薄霜
庄倚门而立,未再近一步
我却警惕地盯着他
方才转身时,我本能地想用浴巾挡住身前,却忘了——我此刻正面对着他,浴巾挡得住胸口,却挡不住后背那一览无余的曲线。
脑子里轰然炸开,我几乎是跳着调换位置,重新背对铜镜,将浴巾死死按在胸口
卫老大你……怎么进来咯!

声音又急又尖,连尾音都在发颤,哪里还有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凝了凝眸子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双腿之间。
空空如也。
浴巾只能挡住身前,却挡不住全部,方才那一番慌乱转身,我竟只顾着护住胸口,全然忘了——
啊——

这一声比方才更响,更尖,连窗外檐角的宿鸟都被惊起,扑棱棱飞入夜色中
我的脸烧得像要炸开,耳朵尖烫得发疼,整个人从脖颈红到脚趾,当真成了煮熟的虾子咯!
卫老大你耍流氓!快别看了!你再看,我我我我就——

羞愤交加之下,脑子已经不会转了,我攥紧浴巾,竟直接朝他跳过去,伸手要去捂他的眼睛
脚尖离地的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手中攥着的,是浴巾!
浴巾离胸的瞬间,夜风拂过身前,凉意激得我浑身一颤
而庄只是微微垂眸,看着那团浴巾从手中滑落,飘摇坠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脚面
我僵在原地!
双手还保持着捂眼的姿势,却是悬在半空,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
他就站在面前,近得我能看清他银白发丝间沾着的夜露,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月色与剑意的气息

就怎样?
似有若无的笑意藏进低缓的尾音里!
我张了张嘴,却没想好如何回答!
庄拾起脚面上的浴巾披在我身上,浴巾很大,将他双手隔在我肩头之外,却隔不住他身上铺天盖地笼罩而来的气息
下一瞬,他俯身,手臂穿过膝弯,将我打横抱起!
我下意识攀住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理,带着沐浴后尚未散尽的温热
我……我……你的眼睛成功让我忘记我想怎样咯!

声音闷在喉咙里,小得像蚊子哼!

我的眼睛令你害怕?
他眼神亲和,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浅柔的笑
不是害怕,是痴迷!

我抬起手,轻轻触他眼尾,却不敢真的碰上去!
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瞳色,眼球四周像盛了白色羽毛的黑曜石,如果哪一天看不到了,我一定会疯掉的

他抱我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我更稳地揽在怀中

不会再有人比你更近距离看到它!
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像夜本身在说话!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烫得眼眶微微发酸,我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娇声道
好啦,还不带我去换衣服?

他脚步顿了顿

或许,我们可以做点更有趣的事!
啥,啥事?

我抬头,正对上他垂落的视线,那双足矣令我溺毙的眸底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缓缓燃烧

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