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启明,天际翻出极淡的鱼肚白,渐次染作浅绯,漓心湖尚沉在晨雾之中,水汽氤氲,漫过湖畔青葭,缠上湖心那叶玉箩月舟
我趴在庄的怀里,肩头微微轻颤,衣襟前早已濡湿,晕开一片片浅痕,眼尾泛红,睫尖凝着晶莹的泪珠,似坠非坠,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哭包,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道
你既然从未想过不要我,为何同意子房带我离开,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话音落时,一滴泪珠终于从睫尖滑落,砸在他覆在我腰间的手背上,微凉的触感,似也烫到了他
庄收紧臂弯,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却又极尽克制,生怕稍重便伤了我
他垂眸,目光落在我泛红的眼尾,隐忍着心疼和深沉难测的执念

你的身体,不宜随行前往!
我听得这话,心头酸涩更甚,泪水也落得更凶,我闷声开口,含糊的嗓音里,却带着极致的委屈与不安
可是……可是只要提到重返墨家机关城,提到那些刀光剑影、险峻考验,你的记忆里就只可能想起赤练,不会有我

这句话,藏在我心底许久!
我怕,
怕他历经生死时,身边相伴的是别人;怕他九死一生后,回头望见的不是我;怕那些我未曾参与的岁月,成了我永远无法触及的过往,更怕在他心中,还有我从未占据位置
闻言,庄周身气息微滞,原本轻放在我身侧的手缓缓抬起,避开我泛红的眼角,一点点拭去颊边的湿凉。良久,他才沉声唤我

诺儿~
这一声,似有千言万语,皆藏在这二字之中。我微微一怔,抬眸望他,泪眼朦胧之中,只能看清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只有我小小的身影

从被毁掉的墨家机关城,探寻苍龙七宿的秘密,再往泰山之巅,寻觅开启神秘力量的钥匙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我心上

这一路,艰险重重,杀机四伏,寻常人行走,至少需要五年光阴
他一只手牢牢锁住我,不容半分挣脱,这是他刻入骨髓的控制欲,是从八岁那年便开始筹谋的执念
另一只手轻轻捧着我的脸,迫使我与他直视,不得躲避,不得移开目光,温热的掌心,像是睡在阳光下的云朵上

而我,只用了一年!
他望着我,那双镶满银针的寒星黑眸里,没有炫耀,只有极致的认真与笃定

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心头猛地一震,原本翻涌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骤然停滞,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深情与执念,鼻尖一酸,泪水又要落下,却被我强忍着退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快点见到我!

我垂眸,眼珠左右转了下,沉思了会,心底渐渐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甜,有涩,有疼,还有满满的动容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遗憾!那些我未曾同他走过的路,未曾与他历经的险,未曾为他扛下的伤,这些我都没有参与过
我多想与他并肩而立,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哪怕一路荆棘丛生,我也想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面对,一同承受,而不是躲在他为我撑起的避风港里,安然度日,却日日为他忧心
我轻轻揪着他的大衣,语声低沉黏糯
但我还是遗憾,没能跟你一起去。当初我想离开,不仅仅是怕拖累你,更是……更是以为你不会喜欢我

这句话,是我心底最深处的怯懦,他是站在云端之上、俯瞰天下的卫庄!
他那般耀眼,那般强大,那般遥不可及,我怎敢奢求他的心,我怕自己只是他一时的兴趣,只是他漫长岁月里的一段插曲,所以当初的离开,才会那般决绝
我从未想过,他那些看似放手、看似成全的举动,从不是真的想要我离开,那不过是他的以退为进,不过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筹谋
不过是先将我暂时托付给可靠之人,待获得强大到不用害怕天下人知道我是他心上人的时候,把我牢牢固定在身边,死也不放开罢了
他在我八岁的时候,便开始筹划,逆天改命,以损耗自身苦修多年的内功为代价,不惜一夜白发,只为换我跨越时空,从现实世界,来到秦时明月,来到他的身边,他赌上一切,只为让我属于他
庄轻勾我的下巴,紧接着,俯首吻去我睫尖尚未滴落的泪珠
那吻极轻,极浅,不带情欲,只有极致的珍视与疼惜,唇瓣擦过我的睫毛,拂去那点湿凉,也拂去我心底所有的不安与怯懦

一路上你都在我思想和意识里蹦哒
我抬眸,满眼茫然地看着他,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懵懂
啊?我有这么活跃吗?


像只不知倦的小鹿,奔得满脑子皆是!
不知倦的小鹿,奔得满脑子皆是!
这句话,比世间所有甜言蜜语都更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