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纪年
嘉平月
朔风卷着寒沙碎雪,拍得军帐玄帘猎猎作响!帐内却暖,青铜兽首炉燃着上好的炭,火星噼啪,将案上兵书的字迹烘得温软,也将立在案前的身影衬得愈发沉凝
卫庄倚着玄铁案几,漫不经心地捻转着一枚青铜令牌,指节微绷,案面随指腹轻叩,落出细碎的响声
一夜未歇,眸底凝着的寒雾,非因帐外凛冬,亦非因未平的战事,全因那传信说已至巨鹿郊野的身影,自得知她竟执意奔赴此间,纵有幻婞伴身、六剑奴暗随,可那份火气便自心底攒起,从亥时到卯时,翻来覆去想了百种罚她的法子
罚她守帐三月不许踏出半步,罚她抄遍兵家典籍,甚至想过将她锁在身边,教她再也不敢这般不顾安危,执意涉这兵荒马乱的巨鹿
可这翻涌的火气,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牵念,念她一路风霜颠簸,念她没有武功,竟也敢闯这烽烟之地
帐帘忽被轻挑,一股寒风裹着风尘钻进来,搅散了帐内的暖意,卫庄抬眸的瞬间,指尖捻转的令牌骤然停住,眸底凝了一夜的寒雾,竟在看清帐口那人的刹那,尽数消融,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疼惜,缠在眼底,分毫藏不住
她立在帐口,云狐皮斗篷上沾了雪沫与风尘,边缘绒毛被寒风吹得微乱,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沾着细尘,面色因连日赶路透着几分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唯有一双眸子,还亮闪闪的,像揉了星子,撞进帐内的暖光里,也撞进他的眼底
那双眸里,有疲惫,有雀跃,还有独独对着他的娇憨,唯独不见对巨鹿战场的畏怯
也对,似乎没有什么是能让她害怕的
卫庄沉步上前,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的毡毯,步履沉稳,带着惯有的压迫感,却在离她半步之遥时收了势
卫庄你是要我把你腿打断,还是造个金丝雀笼关起来?
双手掐住她的腰肢将她放到案上,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线沉冷,似含着怒意,却无半分戾气,那是独属于她的,嘴硬心软的责备
简小诺先打断,再关起来,就怕你不舍得!
我抬眸,唇角费力地勾出一抹调皮的笑,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哑,却犹自娇俏
说罢,我微微仰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笃定的狡黠,我太懂他了,懂他这冷厉话语下的心疼,懂他永远舍不得真的罚我
卫庄眉峰紧张拧,喉间低哼一声,却没挣开她的手,触到她冰沁的手指,眉峰拧得更甚
心底那点攒了一夜的气,早被她这一身风尘驱得烟消云散,只剩无奈,这女人,偏生捏准了他的软肋,偏生知道,他这辈子,唯独对她狠不下心
他确实不舍得,舍不得打断她的腿,舍不得将她锁在笼中,更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沾着风尘的裙摆上,声线沉了沉,压下眼底的柔意
卫庄用过餐了吗?”
我闻言,立刻摇摇头,眉眼弯着,像只贪食的小猫,带着几分撒娇的委屈
简小诺光顾着赶路咯,哪有功夫吃!
卫庄看着她这模样,眸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温软,没再多说,只道了句
卫庄等我!
言毕,转身掀帘出帐,玄色衣袍扫过帐口的积雪,步履利落
帐外的朔风卷着寒雪扑来,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惦念,他早已备着她爱吃的荠菜酥饼,只等她来!此刻,不过是烙热一下,怕放凉了,坏了她的口味
帐内只剩我一人,寻了个暖炉旁的软垫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腿,听着帐外的风声,唇角一直勾着得意又嘚瑟的笑
以卫老大的速度,从不会让我等太久,更不会让我受饿肚子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