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校场静了片刻,随即一位士卒抬首,面露不屑,语气带着几分轻慢
魏戍首长说笑了,那些乡野穷汉,手无寸铁,身无长技,能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我已移步至他面前
简小诺你叫什么名字?
幻婞与姑苏弦亦悄然随行,幻婞脚步轻捷,始终与我保持策应之距,仍静默立于身侧,冷眸微抬扫过那士卒,虽无言语,却自带几分威慑,转瞬便垂眸复归幽寂之态
魏戍回首长,属下名叫魏戍
简小诺可识得字?
魏戍……属下魏戍,祖上本是魏国士人,自然识字
原来是貲家,难怪……
简小诺你且扪心自问,我军队伍,哪一个不是自黎黔中而来?
我虽面带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语气不怒自威,直叩人心
简小诺诸位参军之前,皆是凡夫俗子,上有白发父母待奉,下有黄口儿女需养,或有糟糠之妻相守,或有手足兄弟相依,皆是守着一方田亩、度日营生的普通百姓,何以披上甲胄,便忘了本初,忘了自己也曾是庶民的身份?
一番话问得魏戍面色涨红,垂首不敢对视!燎火噼啪,映得我与身侧二人衣袂微晃
幻婞指尖无意识地轻拢袖角,复又松开,几不可察的动作间,恒常恪守着随行本分,未有分毫逾矩
姑苏弦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淡然,始终未曾言语,却衬得周遭愈发静穆!远处暗影里,黑麒麟依旧毫无声息,若非早知其在,竟无人能察觉营中还有这般一位暗随者
简小诺军队欲求长久胜绩,战术兵法为谋,军人精气神为骨,而黎黔,便是这军队的根!
我复又环视众人,面若含笑,神色谦和如常,却字字铿锵
简小诺前方将士行军跋涉,枕戈待旦,若无万千黎黔倾力相助,运粮秣、修栈道、护伤兵、传讯息,纵有千军万马,亦不过是孤军一支,无水之源,无本之木,何谈久战?
这时他身旁的士卒不服,上前一步,梗着脖子道
郑垦这有何难?要人便征人,要粮便征粮,我等手持兵刃,量他们也不敢啰嗦
简小诺你是?
#郑垦属下郑垦 !
简小诺你出身-穑户?
郑垦小的家是自耕黔首!
郑垦语气桀骜,身形微倾似有不敬,幻婞眉峰倏然一沉,周身冷意稍显,脚下微错便欲上前,我见状,不着痕迹抬手轻按,示意无妨,随即不恼反笑,转问于他
简小诺若换作是你,逢人相求,一者以刀兵胁迫,强取豪夺;一者以真心相助,解你困厄,你愿从哪一个?
郑垦一怔,脱口便道
郑垦自然是愿得人相助,谁愿平白被人胁迫!
简小诺普通黎黔亦是如此啊,你知将心比心,他们亦懂冷暖是非!你自己尚且不愿受那胁迫之苦,又凭什么仗着一身军甲,便去胁迫手无寸铁的人?
我轻叹一声,声息转缓,却字字沉如坠石
简小诺莫非只因为你是军人?可你要知晓,普天之下,黎黔千千万,少你一个军人,尚有万千儿郎愿守家园,但若失了民心,这江山万里,便再无立足之地!
此番话如重锤,敲得魏戌与魏戍面面相觑,额头竟渗出细汗,只低着头,再不敢接话
校场之上,唯有燎火燃动之声,与晚风过帐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