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离谷夜晚的雾,如鲛绡轻纱,薄而不裯,笼着聚麟苑的夜色,将枕砚斋的窗棂晕成一片朦胧的黑
书阁内却暖得醉人,辛夷花托底的六角亭灯里,烛火跳荡,映得架上竹简帛书的影子轻轻摇曳,地龙的温意漫过地面,缠上临窗的软榻,将相拥的两人裹在一片融融的暖洋里
我窝在庄怀里,锦被松松覆着肩背,发丝揉进他银白的长发里,混着他衣料上淡淡的清凝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剑气,成了最安心的依靠
头顶抵着他微凉的下颌,冷硬的棱角硌着我的发顶,却半点不觉得硌,反倒像被他用独有的方式圈住,连周遭的夜色,都成了独属于我们的屏障
我微微动了动,鼻尖蹭过他颈间微热的肌肤,听见他胸腔里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是他独给我的、默许的纵容
简小诺庄,记得今晚要梦见莲子心酥山哦!
声音软乎乎的,裹着几分慵懒的睡意,在安静的书阁里轻轻漾开,撞在竹简上,又折回来,落在他耳畔
我埋在他怀里,没看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晰感觉到环着我腰的手臂紧了紧,指腹轻轻摩挲着我腰间的软肉,那是他为数不多,从不对外人展露的温柔动作
卫庄你想要莲子心酥山?
他的声音冷冽,如寒泉击石,却独独少了对外人时的杀伐戾气,尾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那层夜雾里,我太清楚,这已是他极致的温柔,旁人连听的资格,都从未有过
我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深山古寺的更漏,敲得我心头安稳无比
简小诺你梦见了就等于我梦见了,如果你能在梦里吃掉它,那就等于我也吃到咯!
话说完,我便没再等他回应!许是白日里在枕砚斋翻了一下午的竹简,倦意早已缠上眉梢,此刻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更是抵不住困意,眼皮一沉,便坠入了梦乡
有时对他提些这样的小要求,从来都不是非要一个答案,也不是执着于什么结果,我知道,只要是我说的话,他总会一字不落地放在心上,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梦话
庄低头,银白的长发如流泉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余冷硬的下颌线微微绷着
他原本想说些什么,或许是问我为何偏喜这味苦的酥山,或许是想以他寡言的方式应下,可话到嘴边,却觉怀中人的呼吸已然匀净,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微微扬着,似是已然梦到了那碗带着清苦的甜腻
他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书阁的夜雾里,环着我的手臂又收了收,将我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揉成他此生唯一的牵绊
他素来不是感性之人,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话,那些肉麻的温存,于他而言,比执鲨齿剑横扫千军更难!可他的爱意,从来都藏在这些无声的动作里,藏在眼底那抹旁人永远看不见的柔色里
我知道,对于庄这样的人,有些要求不需要回答,只需种下一颗种子,它自会在他心中悄然生长,开出我想要的花
这一夜,枕砚斋的烛火熄得早,只有地龙的温意,与两人交缠的呼吸,在静谧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