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砚,将瑶琦霄阙的余韵晕染得温柔绵长,我攥着半块未吃完的桂花糕,亦步亦趋地跟在庄身后,玄色衣袍扫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夜露,却在途经海棠坞时,忽然停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白发被晚风拂得微扬,平日里总是覆着寒霜的眉眼,此刻竟似被坞中漫出的粉香浸软了几分,不等我开口询问,那双骨节分明、常年握着鲨齿剑的手,轻轻覆了上来——他的掌心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异常温暖,将我的小小手牢牢裹在其中,连指尖的凉意都被驱散殆尽
眼角忽然浮起一抹极淡的笑,不是平日里冷笑或嗤笑,那般温柔,竟如风拂柳絮,轻得仿佛一触就碎
卫庄跟我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惯有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卫庄带你去个地方
我怔怔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相识多年,见惯了他剑指天下的桀骜,见惯了他执掌流沙的狠厉,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庄——仿佛卸下了一身铠甲,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悄悄袒露在我面前,我用力点头,任由他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踏入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海棠坞
刚迈过坞口的竹编篱笆,眼前的景象便让我屏住了呼吸!
数万株海棠树肆意盛放,粉白与嫣红交织,层层叠叠的花瓣缀满枝头,像将漫天云霞都揉碎了,落在这方天地间,更令人惊艳的是,每一株海棠树上,都高高挂着数盏银杏色的灯笼,薄如蝉翼的灯纸透着暖黄的光,将粉艳的海棠花映照得愈发娇嫩,天地间竟成了一片梦幻的粉金色,连夜色都被这暖意烘得温㫬起来
微风徐徐,带着海棠花的清甜,拂动枝头的银杏灯笼,灯影摇曳,光斑在花瓣上跳跃,竟似给每一朵海棠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风势稍大些,朵朵海棠便挣脱枝头的束缚,伴着灯笼的光影,在夜空中飞舞着花瓣的翅膀,缓缓飘落,撒下一地粉白,像是一场无声的花雨,清欢满地,静谧又美好
良夜静悄悄,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灯笼晃动的轻响,以及我忍不住溢出的银铃般的笑声,我挣脱庄的手,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海棠花海里,任由花瓣落在发间、肩头,脚下踩着柔软的落英,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这般极致的美,美得如此不真实,仿佛闯入了一场易碎的梦境,唯有张开双臂,随着风的节奏轻轻起舞,才能将此刻满心的欢喜与震撼,一一倾诉
庄站在不远处的那株海棠树下,玄色衣袍在粉金色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俊,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眼底的寒霜早已融化,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仿佛这漫天海棠与灯火,都只是我一人的背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我身上
一舞完毕,才挨着他坐下,靠在他的肩头,指尖轻轻拨弄着落在他衣摆上的海棠花瓣,沉默了许久,我忽地抬头,望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轻声问道
简小诺话说回来,庄庄,我好像很少看到你悲伤哎!
庄垂眸,目光落在我脸上,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卫庄你很想我悲伤?
简小诺不是啦!
我连忙摇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认真地说道
简小诺谁都有悲伤,它是人类最脆弱的一面,从来都不是羞耻的事情,这种脆弱,只会为在意的人显露,也只会对在意的人表露啊!
我以为他会沉默,或是用一句“无聊”将话题带过,却不料他低头,指尖轻轻拂过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卫庄有你在,我怎会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