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您的拿铁好了……”“谢谢。”
急匆匆接过,她低下头快步从两人身边走过。
“我记得你最讨厌喝咖啡,还和以前一样吗,斯诺?”
斯诺,是她。
刚出门口,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喂?”
“是韩小七女士吗?这里是第一医院,您的父亲刚刚被送来急诊室……”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那一刹那。
回过神来,她已经狂奔向地铁站了。
父亲年纪大了,再加上总是喝酒抽烟,身体已经不行了。
韩小七看着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她突然发现,从前那个男人,现在已经老了。
她以前觉得,如果父亲哪天去世了,她一定没有感觉,绝对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
她看到父亲抬起沉重的眼皮,颤抖的向她伸出了手,那双手满是皱纹,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上面还打着吊瓶。
韩小七哭了,她看着父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恭喜你解放了,这荒谬的一生。
医生说他有心脏病,检测出来是遗传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马路上几盏孤零零的路灯为她照亮回家的路。
开门,程末在看电视。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我饿了。”
虚伪,她讨厌虚伪的人。
“你今天出去了吗?”
“没有啊。”他很淡定的换台,韩小七自嘲一笑。
原来,他说谎都已经可以这么脸不红心不跳了。
“我看到你了。”
“哦,我去买了些东西。”“还有那个斯诺。”
程末愣了愣,放下遥控器。
“对不起小七,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为你放弃了这么多!”她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朝他嘶吼出来。
程末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发脾气。
“原来……你和她们一样。”
她感觉胸好疼,不知道为什么。
一天之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捂着胸口蹲下身,好疼,真的好疼。
看到程末失望的回了房间,关上房门那一刻,她无助的瘫倒在地。
“救我……程末……”她疼的喊不出声音了,摸出手机,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讯录。
嘟的一声,手机掉在地上,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她呆呆的望着医院的天花板,身边却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小七。”
她打了齐越的电话。
眼角不知不觉湿润了,一双温暖的大手为她抚去泪水。
“你有心脏病,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为什么要来,明明是我对不起你。”
“我一直在等你。”
不,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你值得……更好的。”
医生告诉她,她活不了多久了。
因为她从小生活环境就不好,再加上营养不良又经常过度劳累,经过这次大动怒,急性左心衰竭严重。
一切都那么突如其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又回到了那个房子,桌上还摆着两人曾经的照片。
齐越帮她回程末家搬回东西,听说两人吵了起来。
“他说我只会捡别人剩下的,恰恰相反,你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两人相拥在一起。
程末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她没接。
接下来的日子里,韩小七想像以前一样,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就像刚热恋时那样。
她会每天呆在家里等他回来,冰箱里永远摆满他最爱吃的零食,回到家,就有香喷喷的饭菜。
周末,两个人一起出去约会,她很喜欢海边,夕阳下,一幕幕的回忆涌上心头,韩小七努力抛开,掂起脚尖用力的吻了上去。
他们比以前都要更爱,更珍惜彼此。
那天晚上,两具炽热的身体紧紧相贴,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齐越抱着她纤细的腰肢,温暖的大手贴在她光滑的后背上。
耳边,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传入耳中。
她也热烈的回应着。
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
之前程末也想要过,但是她没同意,因为她想留到结婚那天。
“我爱你,小七……”“我也爱你。”
结束一吻,两人相拥入眠。
心口隐隐作痛,韩小七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砰砰跳动的心脏,感到莫名的安心。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只有那份迟来的爱,尽管它微不足道。
隔天两人去了情侣餐厅,齐越说这里的装修不错,很有氛围。
奏乐队突然围了过来,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花送到了她手里,还不等韩小七反应过来,面前的男人已经单膝下跪了。
“小七,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注意到,那枚戒指是大学选修课的时候老师布置的作业,那时候她交的设计图。
为什么……要这么用心。
韩小七捂住嘴,眼眶又湿润了。
她是将死之人了,她没有资格接受。
“阿越……我……”
“小七!”气氛突然被打断,现场的人们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程末一把拉住她的手要走,齐越见状起身挡在她面前。
“放开她。”
“你说放我就放?该走开的人是你。”
“她现在是我女朋友,而且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你征得她的同意了吗,就敢这么称呼她?”
“不然?”两人的视线撞击在一起,现场大战一触即发。
目光突然定格在齐越锁骨处的咬痕,程末转头看向韩小七白皙的颈脖,顿时一愣。
“这么轻易就交出去了,韩小七,你可真行。”
程末嘲讽道,转身离开。
心口又疼了,韩小七皱起眉,齐越见状拍了拍她的后背。
“是不是又犯病了,要不要吃点止痛药?”
“没事,不用。”
一回到家,韩小七就抱住了他。
“怎么了?”
“对不起阿越,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
齐越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什么?”
难道还是因为他吗?
她不想瞒着他了。
“医生说我活不过明年,阿越,你值得更好的人,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吗。”
无论讲给谁听,都会感到久久不能平复吧。
“我不在乎。”
韩小七低下头痛哭,她早猜到他会这样说了。“不要这样,你会让我感到很愧疚的……”
齐越轻轻抱住她,安慰道。
“从第一眼看到你,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你了,如果你真的要走,大不了我陪你。”
“笨蛋!你在说什么傻话,我要你好好活着!”
“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早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从医生告诉他她有心脏病起,他去问了具体症状,自己上网百度做了很多笔记,最后发现,这个病致死率很高。
那天,在等待她醒来的那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
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如果可以,下辈子一定要白头偕老。
他们一起去了山上的寺庙祈福,还去月老庙求了个姻缘结。
听说,程末要结婚了。
不过……已经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夜晚,两人又一次紧紧的融合在了一起。
韩小七知道齐越很爱她,但觉得没必要每次都说。
两人在年前举行了婚礼,来了很多同学,却独独没有请那个人。
洁白的婚纱披身,看着梦中的场景在眼前化为现实,这一刻,他期待已久。
台下,一个黑色身影默默离开。
在圣洁的祷告中告白彼此,台下欢呼着,这个吻,比以往都要难以忘记。
婚礼结束后两人去了蜜月旅行,齐越陪她逛遍了所有想去的城市,吃了很多她想吃的东西。
最后一站,是夕阳下的海边。
整个天空都是红色的晚霞,韩小七靠在他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解放吧,这荒缪的一生。
……
程末和新婚妻子相处的很不好,两人经常吵架。
那几天,她直接跑回娘家了。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程末及其不耐烦的去开门。
门口,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抱着一箱纸盒。
“你是……?”
“您就是程末先生吧,我是韩小七女士的律师,她有一样东西要我交给你。”
小七?
接过那个纸盒,程末愣了愣。
“我想问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一定很幸福吧,也许她还记得自己。
“你是说韩小七女士吗?”律师看着他,似乎有些诧异。
“她怎么了?”
“前不久心脏病去世了。”
“砰”的一声,手中的纸盒掉到了地上,律师见状转身离开。
半响,他颤抖着打开了纸箱,里面有很多的照片,都是他们年少的时候一起去玩拍的,没想到她全部打印出来了。还有很多粉色的信件,上边画着一个大大的爱心。
是她以前写的情书,但是从来没有送出去过。
无数的回忆涌入脑中,他突然发现,心,似乎缺失了重要的一角。
她的青春都在这了,现在,全部归还给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