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俊始终记得罗渽民说的话。
“就这个数，唰一下，就过去了。”他当时弯着眼睛，牙齿又白又齐，左手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低低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
那是高一入学的第一天。黄仁俊想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后方的男生。
四月的阳光已经很充足，足以透过窗户，打在罗渽民身上，他的脸一半沉浸在了阴影里，对着他的这一半，陷入了阳光里。黄仁俊稍微偏下头，就能看到罗渽民高挺的鼻梁和眼睫毛打在一侧的影子。卡在春天正中间的月份，暖融融的感觉让人只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觉——就像此刻的罗渽民，索性放弃用手支撑着头，整个人趴在课桌上，思绪不知正在哪里环游。
突然视线里闯进了什么东西，丢中了罗渽民的手背，罗渽民一个激灵，连忙睁开眼抬起头来，眼睛和睫毛湿漉漉的，双眼带着没睡醒的朦胧，睫毛几根连到了一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接收到了短短的粉笔头和老师警告的眼神，罗渽民困意顿时消失，他连忙坐好，抬起头却看到正在看着自己的黄仁俊，于是咧嘴冲他一笑。偷看被发现，黄仁俊脸烫了一下，转回去把头埋进了化学练习册。
罗渽民。罗渽民。罗渽民。黄仁俊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心动如初。
·9.1
夏天的风都是绿色的。翻滚着绿色的波浪吹到树上，融到黄仁俊脸上。蝉鸣，听的到；鸟叫，听的到；有人叫自己，也听的到——特别大声的——
“哦喂！黄仁俊！”
二十五中，是个不太好的学校。大家都这么说。从前的初中是和韩国一起合作开的，后来校长不知怎么想的，就又建了一座高中。然而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几年下来学校的成绩依然是那么次，后来干脆老师都放弃，学生成了散养模式，化妆染发视而不见，久而久之，二十五中就真了一所人们嘴里的烂学校。
——但这里环境真的好。黄仁俊这么想。要杏有杏要石榴有石榴要海棠有海棠，甚至今年学校还运来了两棵木瓜树。他喜欢花花草草都有的地方，颜色多了意味着生气勃勃，他需要希望多一些的地方。
黄仁俊看海棠树的时候听见罗渽民叫他，他一回头看到一头粉色冲他招手，瞬时睁大了眼睛。
“要命吗？开学第一天染粉色头发？！”黄仁俊觉得周围所有的视线都集结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面前的人松松垮垮穿着白色的校服，只有左肩背着书包所以书包歪歪斜斜的挂在一边，刚刚染上的粉色头发下面是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多情的眼睛也弯着看像自己。黄仁俊耳根子发热，转身颠了颠书包：“走吧，要去班里了。”
后面的人一步跨到他身边：“几班？”
“三班。”
“诶嘿仁俊呐～”罗渽民上手在黄仁俊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一听他这种语气叫自己，黄仁俊就知道不对劲，心里一边想着完蛋了，一边还莫名的期待他那下半句：“巧了，我也三班。”
“巧了，我也三班。”罗渽民说，与黄仁俊心底的声音重合到一起。
黄仁俊觉得自己身上有个楼梯魔咒，就是从小到大，自己的班级从来就没有过在三层以下的！爬楼成了他最大的宿敌。他还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班级在四楼，那时候体质差，爬到三楼就要撑着膝盖歇它个几分钟，最后被罗渽民拽着一只胳膊拖到他班里之后，罗渽民再下一层回到自己班里。
有些怀念。不知是不是怀念过了头，竟然脱口而出一句：“时间过的真快。”末尾还补了一声又大又长又沉重的叹息——“唉——”
罗渽民被黄仁俊这幅皱着眉头和鼻子的伤感模样逗笑了，他拍拍黄仁俊的脸，带着笑却又一本正经伸出地三根手指头，在黄仁俊面前一晃：“就这个数，唰一下，就过去了。”黄仁俊皱了眉：“所以呢... ...啊！”又感觉到额头一阵痛，黄仁俊发狠地瞪着罗渽民：“你能不能不老弹我？疼死了知道嘛！”
“所以让你珍惜时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行了吧？！再说我又没使劲。”罗渽民顿了顿，“而且，想做的事情想说的话要赶紧说出来。”
最后一句说的难免真挚，罗渽民的眼睛晦明变换，黄仁俊听出了一丝渴望。但他没懂，就眼见着罗渽民冲他摆手咧嘴，打算往教室里走，黄仁俊好一个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拖回来，“你等会儿！我先进！”
“为什么？”一双眼睛人畜无害。
为什么？就你那一头粉毛，长得还好看，我在你后面进去显得我多卑微多无法比较，到时候别人眼里全是你，我咋办？！黄仁俊一边想着，一边冷哼一声跨进教室。自然没看到身后罗渽民盯着自己的样子笑的灿烂。
教室安静的可怕，就是那种新生报到时特有的安静。以前上课语文老师老爱举的例子——安静地丢根儿针都能听见。但这可比那恐怖多了，因为不但安静，还是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你看！看什么？！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儿，盯得心里发毛！黄仁俊受不了这几十束炽热的目光，赶紧找了个空位屁股往下一沉。
事实证明，罗渽民就是仗着自己好看什么事都没在怕的！黄仁俊咬牙切齿地看着罗渽民大摇大摆的走进教室，享受着所有人冲他投去的目光，连老师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夏天天气热所以教室开着窗户，风就这么凑巧的吹了进来，让某人的头发跟着动了动，不是什么高级洗发水加校服广告是什么！罗渽民这个样子，引起一部分女生的惊呼。
黄仁俊把后背稍微挺了挺，挂着一丝微笑地看向罗渽民，示意他自己身边有空位，罗渽民也就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撂，带起一阵风，坐在了旁边。哦——这种优越感！这个人人都挪不开的眼睛帅哥是我朋友！黄仁俊的笑逐渐变态，连忙用手捂住嘴。但这也逃不过罗渽民的眼睛，他凑到黄仁俊耳边：“你在想什么变态事情啊？”
他一巴掌呼过去，引起罗渽民一声轻叫，在本就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楚。他和罗渽民相视一笑，那种带着多年老友间默契的眼神，同时安静下来。
罗渽民开始睡觉，还是那样，把一只胳膊垫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搭在脖子上，只露粉色的脑袋在外面。黄仁俊转头透过玻璃往外看，学生们嘈杂的谈论声夹杂着对全新高中的向往传进耳朵，蓝天白云没有雾霾的夏天，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向往，新的希望。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眼睛却又瞥向了睡觉的罗渽民。
——但还是那个罗渽民。旧的悸动。
·10.1
国庆节假期前必须要举行运动会。每个学校都这么做。罗渽民报了跳高。他从小弹跳能力就惊人，记得幼儿园的时候和黄仁俊一起玩蹦蹦床，罗渽民一蹦能蹦老高，还能翻跟头。黄仁俊就不一样了，虽然那时候和罗渽民长得一般高，下盘也相对稳重，但无论如何也在蹦床上站不起来，每次都在上面东倒西歪看着罗渽民快活似神仙。
所以罗渽民知道黄仁俊运动会报了八百米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震惊状态，半天合不上嘴巴。
“Are you serious?”罗渽民左手手指哆哆嗦嗦指着黄仁俊在他旁边坐下，打量着他瘦小的身板儿，一脸同情地拍着黄仁俊的肩：“你要是被老师强迫了就眨眨眼，反正我也救不了你。”
黄仁俊白他一眼，把头埋进胳膊闷声：“没人强迫，我自己想去的。”
罗渽民这回更疑惑了，“你不是最怕跑步？”
“怕总不能就不做吧，人这辈子有多少事是自愿喜欢做的。”黄仁俊兴致不高，半晌又补了一句：“我就当锻炼锻炼吧。”
罗渽民不是没察觉到黄仁俊的低气压，他想知道但他不好问，一年里总有那么几天的黄仁俊是低落的。从初一开始，从黄仁俊把那句“我需要希望”挂在嘴边开始，他也问过，不过对方总是咿咿呀呀搪塞过去，罗渽民因为这个生过气，一连几天不理黄仁俊，可黄仁俊的性子，不但慢热还倔得像头牛，一看罗渽民不理自己，他也就不理罗渽民，放学自己走，作业自己交，把罗渽民气的差点背过去。终是在下了一堂数学课后忍不住把数学书一摔——“好啊！你不理我，那咱就这样吧。”
等那天放学之后，罗渽民想起自己有东西落教室了，匆匆忙忙回去取得时候，看见黄仁俊一个人趴课桌上哭，小小缩成一团，像只小兽。罗渽民当时就心软，恨不得冲着自己俊俏的脸上来两个大嘴巴子。
当罗渽民坐到黄仁俊身边的时候，黄仁俊抬起眼来，罗渽民这才看清他通红的鼻翼和耳朵，眼里还噙着不少水汽，有些意外地看向来人。罗渽民叹口气从桌兜里掏出纸巾，有一下没一下的给黄仁俊擦脸，动作轻轻柔柔。
“今天早上那话我说着玩儿的。我就是太讨厌数学了。”罗渽民看着还在抽泣的黄仁俊，教室没开灯，太阳也呈落山趋势，教室里披上一层黄光，罗渽民背对着窗户，眼睛亮亮的，然后说：“回家吧。”
黄仁俊想那就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对罗渽民心动了。一把就抓住的光，收进瓶子里，再放两只萤火虫——一个迷你的星空。只属于黄仁俊的星空。
罗渽民运动会开幕式被选为班里的引导员，站在班级最前面的人。黄仁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罗渽民低头整理着穿在身上的黑色西服，粉色头发还是挺显眼，有种不良少年突然从良并且好好奋斗闯出一片天地之后成功化身CEO的感觉。得了，这回不知道又有多少女生脑补婚礼现场了。黄仁俊想到这咂咂嘴，揉揉鼻子掩盖脸上不经意的红晕，然后他看见罗渽民冲自己招了招手。
跳高这个项目是和4×100米接力同时进行的，按理说专注于看跳高的人应该远少于看接力赛的人。但这次不一样了，从有罗渽民的这一次开始。
罗渽民人气高不是盖的！本就好看的一张脸在运动场上被染笼罩上了特殊的气息，一身运动装显得朝气蓬勃，连起跳时上扬的发丝都在宣告着整个人的气宇非凡。换成罗渽民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罗渽民天下第一！”
跳高处挤满了女生，都是拿着手机明目张胆拍罗渽民的。黄仁俊倒觉得自己站在最前面显得格格不入了，在比赛的人轻轻松松完成最后一跳，目光向这边投来，还加着一个wink。然后心满意足地听着这边的尖叫声，罗渽民就笑，然后露出臭屁的表情用眼睛扫到黄仁俊，黄仁俊也就敷衍的给他鼓鼓掌，但心里是真的高兴。
最后一跳没发挥好，所以落了个第二的成绩，也不错。罗渽民这人容易满足。黄仁俊在下场的出口等着罗渽民，顺手递他一瓶脉动。罗渽民有一搭没一搭的冲他显摆刚刚自己的英姿飒爽，嘴巴快咧到眼角。没走几步便被一位高他一些的学长拦住，那位学长先自我介绍说叫田柾国，是体育部的部长，一脸真挚的非要邀请罗渽民加入他们体育部。
罗渽民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还是摆手拒绝，说自己刚入学还是需要再熟悉熟悉，没想过参加别的。最后田柾国学长还是握住罗渽民的手说着以后想来的话随时欢迎。
罗渽民鞠躬，田柾国也鞠躬，罗渽民又得鞠躬。田柾国走了之后黄仁俊没忍住笑了出来，半天说出一句：“好傻。”罗渽民偏过头来，黄仁俊又说：“说的就是你。”
下午的时候好像又热了一些，黄仁俊扒着窗台往外瞅了一眼太阳，皱着眉头心悬了起来，有些后悔当时报了800米。
突然觉得脖颈一凉，吓的他往回缩脖子，转眼看见罗渽民站到了他旁边，他却没了开玩笑的心思，轻轻叹口气。
“下午要800米了，这个给你。”
黄仁俊低头看着罗渽民递过来的红牛，然后一脸严肃的说：“这个据说要喝三罐才管用。”罗渽民挑了挑眉，“我再去给你买两罐？”
黄仁俊笑笑，接过饮料摇头。
“你……”他还是皱着眉，黄仁俊拍拍他的肩安慰：“我没事啊，跑个步我又死不了，别担心。”罗渽民也笑：“你可以的。”黄仁俊动作一顿，直直看着罗渽民，听见他又说：“想这么说来着，你可以的。”
黄仁俊从来没有听到别人对他说：“你可以的。”没人给过他信心。除了罗渽民，罗渽民对他说：“你可以的。”没说加油，只是说我相信你，让名次什么的都见鬼去吧，我就觉得你会做到。
不是你能做到，没有了强迫的意思，只是你会做到。换言之，大胆做就好了，我陪着你呢。
所以黄仁俊开始起跑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害怕，哪怕他被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哪怕他的肺部像插了刀子，哪怕他的双手双腿酸到快要扯裂，他都只想着罗渽民那句“你可以的。”，他忽然就哭了，感动的一塌糊地，他发现他深深依赖着罗渽民，他来不及抹眼泪，就让眼泪肆意往外淌，自己还是拼命在跑道上奔跑。有时候黄仁俊觉得自己挺有意思，一大男人动不动就抹眼泪，说起来虽是丢人，但关键到了动情处，也控住不住自己。
然后他听见侧面有人叫他，一声一声：“黄仁俊，黄仁俊。”熟悉的声音，但不是熟悉的语调。罗渽民怎么能这么焦急地叫他，他转过头，觉得脖子僵了，可他看到一头粉色，一双眼睛充满担心，眼睛的主人一声声说：“快到了，别放弃。你可以。”
听到锣声冲过终点之后黄仁俊下意识往下瘫，毫无防备的，因为他知道罗渽民会用手接住他。
他需要希望。罗渽民就在了。
他感受到罗渽民替他抹去嘴角渗出的白沫，又听见罗渽民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做得好，做得好。”
国庆节假期来了。
·10.31
二十五中这个学校，除了学习提不上去，别的活动办的样样不落，万圣节也是一个巨大庆典，黄仁俊实在不知道要cosplay成谁，他就去罗渽民家里问罗渽民。一开门，就发现罗渽民一身白色倚在门框上，“今晚我将偷走你的心。”作为一个名侦探柯南迷的黄仁俊来说，他围着罗渽民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嘴里一直嘟囔着：“太像了！太像了！”
“连头发都染成棕色了，高质量啊哥！”
罗渽民得意，抱着胳膊听黄仁俊夸了半天之后，说：“要不你cos柯南吧！你多像小孩儿。”听的黄仁俊直追着罗渽民打，到了最后商量无果，还是黄仁俊自己决定cos了彼得潘。
果真那天晚上罗渽民一出场就赢来不少掌声，第二天学校官网上的万圣节全场最佳照片里全都是罗渽民的怪盗基德。
虽然黄仁俊那天得到的反响也不错，可他的尖耳朵总是掉，所以他几乎半场都在找耳朵，把罗渽民乐的不行。
周一上学的时候罗渽民的头发又恢复了粉色，又是学校那道亮丽的桃色风景线。只不过罗渽民大声嚷嚷自己头发受损了，都怪那瓶棕色一次性染发剂！
·12.25
“如果苹果不够吃，来找我，我足够包养你。”罗渽民往椅子上一仰，用下巴点了点桌子上堆这的苹果，透过五颜六色的包装能隐隐约约看出苹果的红。黄仁俊“嘁”了一声随手挑了个粉色包装的就往书包里塞，“那我不客气咯！”
昨天黄仁俊亲眼目睹了教室后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清一色女孩子，也有几个男孩子，这就让黄仁俊乐了，原来罗渽民的魅力散发起来是不局限于性别的。也有人送黄仁俊的，只不过黄仁俊来不及接就会被罗渽民拦下，然后罗渽民就对那人说：“不好意思，黄仁俊对苹果过敏，收不了。”黄仁俊在后面气的直跺脚，但抑制不住上扬的嘴巴，其实就算罗渽民不替他拦，他也不会接受的，他不像罗渽民，不会随便要别人送的东西，只不过他缺少对别人说他心里有人的勇气。他还是要谢谢罗渽民的。
但是苹果不拿白不拿，反正罗渽民那么多，总不能天天一日三餐都吃苹果，吃不完就扔，倒不如自己多拿点儿。
晚自习的时候罗渽民如往常一样趴桌子上用老姿势睡觉，黄仁俊在写了两道物理题之后，也没了耐心，可能是圣诞节的原因，老想着玩儿。他用手撑着下巴瞥了瞥罗渽民，然后慢慢顺着手臂滑下去，整个人也趴在了桌子上，盯着罗渽民看了一会儿，这次他睡觉的时候脸是面向自己的，黄仁俊能清清楚楚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睫毛，然后牵出个笑。
有句话说的不错，如果有人悄悄盯着你看的话，你就会有所察觉。罗渽民此刻就有这种感觉，所以他睁开了眼，果不其然看见黄仁俊趴在自己旁边直勾勾盯着自己，被发现后慌忙地闭上眼睛装睡。罗渽民直起身子，凑到黄仁俊耳朵边上轻声玩笑：“有偷看的本事你倒是别害臊啊。”
气的黄仁俊红了耳朵也坐起来瞪他。罗渽民喜欢看他这个样子，笑的宠溺：“不想写作业了？”黄仁俊点点头。罗渽民看了看挂在黑板上面的表，又四下环顾一周，然后用手肘戳戳黄仁俊：“想不想去玩儿？”
黄仁俊诧异地看着他，就嘴型问：“现在？”
“圣诞节嘛！去不去？”罗渽民眼睛里生着光，黄仁俊离他近了一点：“去哪儿？”
罗渽民勾勾手指，做了一个“follow me”的动作，然后猫着腰两三步就走了后门，示意黄仁俊过来，许是对面人的吸引太过强烈，平时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对不违章操作的黄仁俊竟是一咬牙赴死一般跟着罗渽民溜出了教室。
学校里老师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操场上没有人，罗渽民带着黄仁俊来到操场的正中央，自己先一屁股坐下。周围都是黑的，操场上没有灯，黄仁俊四处看了看，实在不知道这有啥好玩儿的。直到罗渽民躺下，用手指了指天空。
——陷入以你为名的星辰大海。
是黄仁俊躺在罗渽民身边之后脑子里想起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今夜的星星这么多还这么亮？黄仁俊问。罗渽民摇摇头，意识到黄仁俊看不到，便补了一句：“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圣诞节吧！”
黄仁俊又问，明明圣诞节在西方从前是个悲伤的节日，到如今却成为了人们欢庆的日子呢？黄仁俊整个人时不时的透出伤感，本就瘦小的身体白皙的皮肤此时显得更可怜，罗渽民看着他，嘴巴张了张：
“因为在耶稣死亡后人们终于懂得了只要跟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快乐，可以贫穷的快乐着，可以在苦难中快乐着，表面不济的人他们不一定是不快乐的，相反，有些人大富大贵却是得不到快乐，因为他们觉得快乐是不重要的，膨胀的只有无限的欲望和幻想，所谓的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知道了这些，耶稣也就复活了。人们更是能理所应当的过着这个节。”
罗渽民的声音很低沉，在静夜里说着这些黄仁俊恍惚间突然就觉得他可能从没认识过罗渽民。
他歪头看向罗渽民问：“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认识你这么久是真的吗？
罗渽民回答：“假的。我编的。”黄仁俊知道罗渽民回答的是前面那个问题，心里颤了颤，身体也跟着颤了颤。
“冷吗？”罗渽民见状问道。黄仁俊说有点。罗渽民便往他身边靠了靠，黄仁俊能听见罗渽民的呼吸，打到自己脖子上，又热又痒，他转头看罗渽民，发现罗渽民也在盯着他，地球似乎不转了。罗渽民又向他靠近，黄仁俊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感受到自己的额头被人轻轻wen了一下，快速又温柔的划过，带着温热的触感。
黄仁俊不知道这个wen代表着什么，他只记得他的心有节奏的砰砰跳着，他好像也知道这个吻代表着什么，就是有点朦胧，不真切，黄仁俊觉得他做了个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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