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娜娜坠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她站在萌学园的走廊里,但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败的滤镜。墙壁斑驳,窗户碎裂,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谜亚星?谜亚星?你在这里吗?"
没有回应。
她推开教室的门,看到了满目疮痍的战场——熟悉的校服染上鲜血,无数同学的身影倒在地上,旗帜被折断,魔法光芒熄灭。而谜亚星站在正中央,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谜亚星!"她冲上前。
他转过身来,脸上是乌克娜娜从未见过的表情——空洞、绝望,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读到了……你的结局。"
乌克娜娜心头一酸——谜亚星最深的恐惧,是读心术看到了她注定会消失的未来。
"那不是真的。"她抓住他的手臂。
"可我看过太多次了。"谜亚星苦笑,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场景切换——她看到无数个版本的自己,在无数个时空里,一次又一次地消散在星月之间。每一次,谜亚星拼命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乌克娜娜的眼眶发烫。她忽然明白,睡梦的诅咒之所以牢不可破,正是因为它扎根于谜亚星内心最真实、最柔软的地方。乌克娜娜进入梦境非但没有削弱诅咒,反而让它更加完整——因为谜亚星的恐惧,从来都与她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手臂,转而捧住他的脸。
"那你看过这一种结局吗?"
她闭上眼睛,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雪神花月的神力在她体内苏醒——那不是冰封的力量,而是融化的力量。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谜亚星的意识:从轮回转世成为乌克娜娜,到在萌学园与他相识,再到每一次并肩作战、每一次相视而笑。
她将那些他们共同拥有的、真实的、温暖的时光,一层一层地包裹住那些冰冷的噩梦。
"你看到的那些结局,都是我没有回来的版本。"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重重梦境,"可这一次,我回来了。我为你回来了。谜亚星,你读心术那么好,怎么就读不透……我有多想留下来?"
梦境开始震颤。那些破碎的画面如玻璃般碎裂,露出底下一片璀璨的星空。谜亚星怔怔地看着她,瞳孔里的空洞慢慢被光填满。
——————————————————————————乌克娜娜握着谜亚星的手,从梦境崩塌的碎片中坠落。她以为会回到现实,但脚下却踩到了柔软的草地。
阳光很暖。
她看见艾瑞克站在樱花树下,小芙蝶蹦蹦跳跳跑过去,往他手里塞刚烤好的饼干,远处,谜亚星低着头,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像所有热恋中的少年一样。
乌克娜娜的心口猛地一缩。
他笑着,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眼睛里映着蒂蒂娜的倒影。他说:"今天下午没课,要不要去图书馆?上次那本《时空魔法原理》你还没看完吧。"
蒂蒂娜脸微红,点了点头。
乌克娜娜站在几步之外,像一抹被遗忘的影子。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想喊谜亚星的名字,但声音像沉入了水里。她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角,手指却从他的肩膀穿过——她触碰不到他。
"——谜亚星!"她张了张口,心头胀痛,却没发出声音。
谜亚星若有所感回过头来,他的身影站在光暗交界处,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困在这里,一半还在挣扎。
“……太可怕了”
他的视线扫过她的方向,然后停住了。
乌克娜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的眼神是陌生的,是那种看见"不认识的人"时的礼貌困惑。
乌克娜娜站在原地,指尖发凉。几乎是一瞬间,她明白了什么。
她僵在原地,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作。她笑了。笑容很轻,像雪花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地沉下去。
"睡梦,"她抬头望向天空,"你让他忘了我,还给了他一个很不错的替代方案。蒂蒂娜很好,这个世界的大家都很快乐……你觉得,你给了他一个美梦,是吗?"
天空中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没有回答。
"但你忘了一件事。"乌克娜娜收回目光,朝谜亚星离开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雪落下来时那样坚定,"不管怎么轮回,他的灵魂认得我,比他的脑子快。"
她开始在校园里找他。不是喊他的名字,也不是追着他说"我是乌克娜娜"。她只是出现在他经过的地方:走廊转角、图书馆窗边、他常坐的那棵树下。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谜亚星都会多看她一眼。第一次是困惑,第二次是迟疑,第三次是停下脚步,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
"同学,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乌克娜娜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歪了歪头:"什么叫跟着?萌学园就这么大。"
"……"谜亚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推了推眼镜,"我总觉得你很熟悉。"
"我确实认识你。"
"你叫谜亚星,萌骑士团的智之星,擅长读心术。"她说,"你爱耍帅,挑染的时候,精挑细选了很久的颜色,在犹豫蓝色还是紫色。"
谜亚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其实你不喜欢戴眼镜,度数还不高的时候,眼镜经常不戴。你甚至弄丢过很多次",乌克娜娜指了指他的眼镜,"但是每次发现丢了又都能找回来。"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谜亚星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乌克娜娜没有回答。她走上前一步,抬起手——很轻的,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做过一百遍、一千遍。
谜亚星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碎片的、模糊的、抓不住的——雪、月亮、一道银蓝色的光、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他捂住了额头,眼镜歪了一边。
"……疼。"他说,但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茫然。
"疼就对了。"乌克娜娜收回手,声音很平,但眼眶红了,"疼说明那个把我弄丢的你,还在里面没有完全消失。"
梦境开始震动。天空裂开一道细缝,像玻璃受力后,破碎的痕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路过的同学们停下了脚步,艾瑞克和小芙蝶的身影闪烁尔模糊,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谜亚星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挣扎。他的表情变了又变——先是茫然,然后是痛苦,最后是那种以前乌克娜娜见过的、他在找什么东西找不到时、眼底最深处的慌乱。
"我……"他掐着眉心,后退了半步,撞在墙上,"我好像……"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他抬起头看她,眼神里终于不再是那种礼貌的陌生了——多了一点疼,多了一点急,像溺水的人在抓浮木。"是什么?"
乌克娜娜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星月的共鸣在那一个瞬间重新接通了。
梦境在崩塌。图书馆倒了,操场裂了,天空碎成一片一片的镜面。蒂蒂娜的身影在远处消散,艾瑞克和小芙蝶的轮廓像水彩画被雨水冲刷一样模糊。但谜亚星没有去看那些。他低头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面前的人。
"……乌克娜娜。"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在废墟里翻出了最后一件完好的东西。
"嗯,是我。"
他猛地伸手把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梦境在他们周围轰然碎裂,碎片飞舞如雪,但没有一片碰到他们。
“……太可怕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双手却缓缓攥紧成拳头,像是在和什么抗争。
"这才是最恶毒的诅咒,"他说,"比看到你消失还要残忍的,是你甚至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乌克娜娜转头看向他。梦境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得柔和,但她看得见他眼底的痛——那种"连痛苦都被剥夺了"的痛。
她忽然笑了。
谜亚星怔了怔:"你笑什么?"
"我在想,"乌克娜娜说,"睡神一定没有真正爱过谁。"
"他把‘幸福’想象成没有伤口的模样。他不明白,爱是,疼痛也甘之如饴。"
她伸出手,这一次,稳稳地握住了谜亚星的手。温热的、真实的触感。耳边仿佛又响起之前某人的誓言。
"哪怕她不回来,我也会找一辈子。哪怕世界不需要她,我也需要。哪怕所有人都忘了她——"
他低头,额头贴上乌克娜娜的。
"——我也记得。"
两道身影从梦境中坠落,但这一次,他们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