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轰隆一声巨响，混沌初开，新的宝典散落在一处晋现代的一个院子里。不错，这里是一个名叫疯人院的地方，这里只住着精神病。

这里是精神病院，有着各种各样疯掉的人，而一个秀丽的姑娘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这就是那个副本得来的S级道具。算了，晚上，又是一个新的副本。”

晚上睡着后，一个列车在浓浓的迷雾中穿行，当然是在半空中。一个男的说：“怎么来到这里？”她是一个毁容的男的：“这里是哪里，我不是睡着了吗，对，这一定是梦！”他开始拼命捶打列车门，可是打不开，一会他打开车窗，跳下去然后殒命。

列车内有的人在哭喊，有的人恐惧，有的人在低声抽泣，还有的人在怒骂。只有一个人，低头抚摸着一本书，戴着一顶帽子。

雨水砸在孤儿院锈蚀的铁门上，声音像某种计数——三、二、一。

白玖玖攥着小兔子玩偶，绒毛吸饱了水，沉得像块石头。她看着母亲消失在商场侧门，那辆尾号9999的劳斯莱斯吞没了那个驼色背影。

“她不会回来了。”脑子里响起的声音毫无波澜，“遗弃行为确认。监护人链接永久断开。”

七岁的白玖玖没有哭。她只是更用力地抠着玩偶耳朵，线头崩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你是什么？”她在心里问。

“赏金猎人系统044。检测到高适配度宿主，绑定程序已启动。”

“绑定会怎样？”

“你会进入一个游戏。完成我发布的任务，赚取赏金。失败或拒绝，生命值清零。”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得像血。

她看着积水里自己的倒影——湿透的刘海，过于精致的脸，还有那双遗传自母亲、此刻却空洞得像玻璃珠的眼睛。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因为你要进入的，是一个不允许携带累赘的世界。”电子音顿了顿，“就像你父亲跳下的那栋大厦——那也是某个任务的终点站。”

白玖玖松开手。

玩偶掉进积水，泥水瞬间吞没了那只傻笑着的兔子。

篮球撞击地板的每一声都像心跳倒计时。

白玖玖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白裙纤尘不染，膝盖上摊开的《博弈论》翻到第七章——《囚徒困境中的合作与背叛》。她目光温柔地追随场上23号的身影，嘴角保持着21度上扬——经过上百次镜子练习的完美角度。

“当前目标：斐野。情感浓度：91%。”044在她脑内报数，“距离副本通关还剩3个百分点。警告：检测到副本内存在异常波动。”

“什么异常？”

“数据不足。但斐野的心率峰值与情感浓度读数存在0.7秒延迟。这在《纯白恋人》副本中属于异常数据。”

三个月前，她以“转校生”身份进入这个校园副本。图书馆“偶遇”，打翻咖啡弄湿他的画册，慌乱道歉时眼眶微红——所有细节都是计算好的诱饵。

富家公子，校园明星，攻略难度三颗星。标准的新手进阶任务。

她计算每一次约会的话题，设计每一次肢体接触的时机，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经过调整——不能太急促显得紧张，不能太平缓显得冷漠。

“玖玖，专心。”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比044更轻，像风吹过风铃，“他在看你。”

白玖玖睫毛微颤。

观众席另一端，隔着五排座位，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女生正低头玩手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抿紧的唇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叶常常。她在三天前进入这个副本的“另一名玩家”。

“她也在收集数据。”044说，“《纯白恋人》是双人竞争副本，理论上你们的目标都是斐野。但她的行为模式不符合常规攻略路径。”

白玖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球场。

斐野刚完成一记暴扣，落地时朝她抬了抬下巴，汗水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她适时微笑，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刚好能让看台上的他看清她手腕上那条他送的细链。

“情感浓度：94%……95%……”

比赛结束的哨声刺破空气。

白玖玖合上书，看着斐野朝她走来。少年刚冲过澡，湿发搭在额前，薄荷味混着体育馆特有的塑胶和汗水气息扑面而来。

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手指在她侧腰摩挲——一个宣告主权同时也确认触感的动作。

“等久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看你打球怎么会久。”她仰起脸，眼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斐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白玖玖，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程序。”

心跳停了一拍，但她的表情纹丝未动：“嗯？”

“完美得不真实。”他凑近，呼吸喷在她耳畔，“每一个反应都精准得像计算好的。”

这是试探，还是警告？

白玖玖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揪住他衣角——示弱，依赖，教科书式的应对：“我只是……很怕做错什么，让你不喜欢。”

斐野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97%……98%……99%……”

“晚上去我那儿？”他低声问，嘴唇几乎碰到她耳廓，“新到的红酒，你会喜欢。”

“好。”她软声应。

最后一个百分点在舌尖打转。

斐野忽然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体育馆喧嚣的背景音像被按了静音，他的眼神深得像口井。

“白玖玖。”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如果这个副本结束——”

“叮。《纯白恋人》副本通关。目标斐野情感浓度突破100%。赏金5000万已划入账户。脱离程序准备中，倒计时24小时。”

044的提示音响起。

几乎是同时，斐野吻了下来。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像要确认什么似的，在她唇上厮磨辗转。

白玖玖顺从地回应，手指攀上他肩膀，心里却在冷静下达指令：“接收赏金。扫描副本异常点。”

“资金到账。异常点扫描中……检测到副本核心数据篡改痕迹。篡改者ID：未知。篡改内容：新增隐藏任务《猎杀同行者》。”

白玖玖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猎杀同行者》——这意味着，这个看似简单的恋爱副本，实际是一场玩家间的生死局。

吻结束时，斐野仍抱着她，额头相抵。

“你永远是我的，对吧？”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但眼神没有笑。

白玖玖弯起眼睛，用三个月来练习过无数次的、最温柔甜蜜的声音回答：

“当然，学长。”

然而在斐野看不见的角度，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脑海里，044正在调取叶常常的玩家资料。数据流飞速闪过，却在关键处显示【权限不足】。

“她的系统级别比我高。”044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紧张”的情绪波动，“而且……她可能不是第一次遇到斐野。”

“什么意思？”

“斐野的玩家档案显示：历史副本参与次数8次，成功率100%。但他三年前的第一次任务记录被加密，加密等级：绝密。而叶常常的初始绑定时间，恰好也是三年前。”

白玖玖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她抬眼看向出口处倾泻进来的阳光，过于明亮，刺得人眼眶发酸。

而观众席另一端，叶常常常在这时抬起头。

帽檐下，她的眼睛是某种奇异的琥珀色，在体育馆惨白的灯光下，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

她看向白玖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她用口型无声地说：

“跑。”

下一秒，体育馆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一切。

尖叫四起。

白玖玖感觉斐野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开始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终于露出了真实情绪——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残忍的颤栗，“猎杀时刻。”

黑暗中，044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告：副本规则已改写。原定24小时脱离程序中断。新主线任务发布：《在斐野的追杀下存活至黎明》。”

“任务失败惩罚：即时抹杀。”

白玖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她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惨叫——不属于NPC，那是真正玩家的、濒死时的绝望哀嚎。

而斐野松开了她，后退一步。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微光，像某种夜视仪下的捕食者。

“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他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像要参加派对，“斐野，赏金猎人编号007。这是我的第八个副本——”

“也是我猎杀的第七个同行者。”

他伸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把长刀。刀刃在并不存在的光源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白玖玖，或者我该叫你……”他舔了舔嘴唇，“我的小学妹？”

观众席另一端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叶常常站起来了。

她摘下帽子，黑色长发滑落肩头。那张脸在黑暗中白得像瓷，琥珀色的眼睛锁定斐野。

“三年前你没杀死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今天也不会。”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的光——那是系统武器的启动信号。

白玖玖站在两人之间，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脑海里，044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受到强烈干扰的电台：

“玖玖……选择……阵营……或……独自……”

体育馆外，雷声轰鸣。

雨又开始下了。

就像十二年前，孤儿院门口的那场暴雨。

白玖玖慢慢站直身体，手指松开又握紧。

她看向斐野——那个她攻略了三个月、吻过、拥抱过、说过喜欢的“学长”。

又看向叶常常——那个陌生的、可能同样危险的“同行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是21度上扬的完美弧度，而是一种近乎碎裂的、疯狂的东西。

“044，”她在心里轻声说，“调取所有剩余赏金。”

“兑换武器。”

“兑换生存时间。”

“然后——”

她抬起头，雨水从体育馆漏水的顶棚滴落，砸在她睫毛上，像眼泪。

“告诉我怎么才能活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356：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