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阳历七月三十一号,禾盛出生在潘河乡卫生院。他对此事并不清楚。
禾盛关于今生最早的记忆,是他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喊着:“新娘!新娘!”这叫的新娘,是禾盛的外婆,妈妈告诉禾盛,要叫新娘奶奶。可能是记忆久远的缘故,那天的白天天很黑。禾盛的妈妈站在二楼,一楼已经被水淹了,应该是黄泥水,禾盛当时没看。
后来禾盛翻到了关于那年大水的报道,又听母亲说起那年大水,连着自己的记忆,才终于把那天的事情搞明。
那是零七年的一天凌晨,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禾盛被母亲从梦里举了起来,是屋子里进水了,而且水没过了床,让人睡不成觉。禾盛的父亲原平先醒来:“哎?咱这床是不是在摇”“快中了奥,安生睡觉。”又过了一会,原平觉得实在不对劲,坐起来,一脚“扑通”一声踩进了水里,一阵冰凉一下子让禾盛的父亲清醒了,“快起来,快起来,屋子里进水了!”
禾盛的家正对着街道,屋子里水都这么深,那街道就不用说了。原平两脚踹断了后窗两根防盗网,对母亲大喊:“从后窗出去!”虽然水深还不过腰,但母亲却一下子把禾盛举过了头顶,急忙就让父亲先上到窗户上把禾盛接住。
禾盛家的后窗正对着潘河乡初级中学的小操场,刚好在角落的东南角,翻出去就有楼梯,能上到二楼。但小操场地势低,水已经接近胸口了。父亲就也把禾盛举过头顶,一步拖着一步,在水里走着。上了二楼,父亲把禾盛往地上一放,就急忙拐回去找母亲了。母亲这时候一已经到了楼梯跟前。
禾盛后来问母亲:“凌晨吗?为啥我记得是白天?”母亲说:“头紧我上楼去找到你,你都没有又睡着了,再醒来,那可不就是白天。”
关于这回发大水的报告里,是以一个校长的视角开始的。那个校长被一阵呼救声惊醒,他拿着手电筒,照见有一个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可惜说的不是禾盛母子,是另一家;报告里还说了一个教师踹防盗网的故事,但可惜也不是禾盛的父亲。禾盛的父亲不是教师,当时好像还在卖凉皮儿。后来就是那个校长和同事们挨家挨户的救人,这回禾盛看见自己父亲的名字了,那是被营救出来十三条生命里的一条。
大水过后,泥水浸满了街道,电线杆横七竖八的倒在两路两层楼房的中间。微风吹的楼檐边上的小草青青晃动,泥土的气味也被吹了起来。禾盛站在楼顶向远方望了好久,天边的云朵五彩缤纷,像是有仙女来过。小小的禾盛心跳不觉的加速,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未来的路远比脚下这治楼房漏水的黑皮皮鼓起的包要不平的多。
再后来,就是禾盛最熟悉的家,最熟悉的街道了。
绿色的大门,禾盛每天都从这里进进出出,有时候高兴的蹲在门口吃雪糕,有时候失落的坐在门口等眼泪风干。禾盛家的房子很简单,一个长方形的房子,一堵墙隔开,里面是卧室,外面就是做饭营业的地方。
禾盛就是从这里开始上幼儿园的。新书包的气味裹挟着他,让他误以为那是上学独有的味道。第一天上学是父亲抱着他去的。后来听母亲说,他第一次去学校不哭不闹的,很安静。禾盛自己记不起来了,但听母亲说来,小时后的自己还坚强。
禾盛能记起来的,关于幼儿园的画面也不少。
后来看来,那个幼儿园真的好小,就像一个农村自建房的院子一样大,两三间的小教室翻来覆去地坐了三年。小院儿里滑滑梯的,“警察”抓“小偷”的;四围角落里,打“纸片儿”的,弹弹珠的;教室里炫耀彩笔的,展示自动铅笔的;刚来到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都能吸引这些小家伙,禾盛在其中,忘我而快乐。虽然时而会被罚站,被老师踢屁股,但幼儿园的时光总还是快乐的。
一天,几个小家伙厕所里扔石头,比赛看谁扔的石头溅起的屎花高。于是他们扔的石头一个赛过一个,禾盛也开始在四围找石头,找见了就急忙去搬,搬不动,反倒被别人发现了,他们也搬不动,几个人一合计,就一起抬吧。突然,“咚”的一声,同学们都急忙围了过去,禾盛这边几个人还合计着,这谁扔的这么大的石头,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哭声从下面传了出来,“快去告老师!”。几个人跑走了,禾盛这才凑上去,是个人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