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虽然想到那个问题时心中仍然觉得七上八下，但腾蛇已渐渐不再去想它。眼下自己就在帝尊身边，与其花时间去杞人忧天，倒不如把握当下。何况把话说开后少昊待他仍一如往日，不是像忘辰那样，而是如柏麟那般，腾蛇甚至觉得自那日后帝尊变得更好说话了，总是和和气气的。

此刻的他自然是没有想到，天道当初选择西天帝的原因之一便是其精于帝王心术，柏麟帝君是刻意收敛后的西帝，若说城府、手段，只是十分中显出了五分，所谓的和和气气也不过是待他罢了。

辰兄说罗喉计都不会找到这里，他还真不来啊?"那日后少昊和腾蛇便留在了小山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平静地过着日子。每日里腾蛇还依旧传授忘辰仙术，说一些期待他早日飞升的话。而这日正午时分，阳光暖暖地照下，晒得腾蛇昏昏欲睡，索性变回原形，挂在一根树枝上打瞌睡。蓦地蛇瞳突然睁开，下一个瞬间便化为人形，他从树上飘然而下，一脸震惊地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再现异象，温暖的阳光消失不见，明明是大白天，天色却比黑夜还要阴沉，空中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至。腾蛇一个不留心就被淋了个透，暗骂了一声，施法让周身重新变得干爽，他急匆匆地就要去寻少昊。

乍一看与那日的异象并无二致，但腾蛇心里清楚，此番异变并非神怒，乃是天界遇险。天界动乱，很快便会殃及人界，可究竟是谁跑去天界寻事呢?

一道金光降下，正是少昊，负手看着空中慑人的变幻，“可惜苍生无辜。"

"”帝尊还是在意的么?腾蛇正欲开口，就见一道仙法传音，轻轻一点，是白虎的声音，“腾蛇，罗喉计都率魔族进攻天界，说是要天界交出帝君。你赶紧带帝君藏好，千万别被罗喉计都找到。"

"原来是跑天界去了么?"腾蛇不屑地哼笑一声，“在人界寻不到您，便想着当时您能化为金光离去，凡人之身或许只是掩饰，就攻打天界，想逼您现身?他倒是打了个如意算盘!"

少昊默然不语，眼中却是一片冰寒。千年前罗喉计都在白玉亭中用天界安危逼柏麟联姻，千年之后竟还想故技重施吗?维护三界安宁是柏麟的心愿和责任，竟被罗喉计都视为软肋?好在如今在中天界的是他少昊而不是柏麟，少吴会说"可惜苍生无辜”，却不会为此而如了罗喉计都的愿。他终是冷笑了一声，罗喉计都，你逼柏麟而落个肢解的下场，此次还要来招惹我，看来我还得给你准备一份大礼才是。

“辰兄...帝尊?"

“如出一辙的手法，他倒也玩不腻。"

“黔驴技穷，他也不过如此。"

"腾蛇，你告诉白虎他们，就跟罗喉计都说，如今三界中唯有天帝知晓柏麟帝君的下落，让他往昆仑山寻去。"

“那罗喉计都若是不去呢?"

“他不会立即撤兵，但他一定会去。不管是光明正大地去，还是偷偷摸摸地去，他一定会去。"

所以帝尊是不打算露面了，腾蛇叹了口气，帝尊已经说过，这三界之中再无柏麟帝君，天界失去了守护者，那么无论要面对何种劫难，天界只能自救。

"要不要为天界出手，是你的事，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少昊一眼看出腾蛇所想，身份有别自然行事有别，他不会在意。中天界定有一难，对他来说，所求不过是利用这个机会为柏麟洗清冤屈，了结因缘。

"我是天界神君，理应为守护天界而出力。"

“你能如此想，很好。"

"但我之所以选择成为神君，只是因为您，因为您是这个天界的尊者，所以我愿意留下。而一个没有您的天界，无论它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腾蛇很郑重地说道，“我是您的小蛇，一切当以您为先，守护您要守护的，放弃您要放弃的。这是我决意种下的'因'，无论将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我都不会后悔。"

“......

“帝尊，我心意已决，求帝尊成全。"腾蛇说着又拜了下去。

“我说了，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少吴虚扶了一下，示意腾蛇起身，“你通知白虎吧，再随我走一趟。"

"是。"腾蛇赶紧传音给白虎，却见少昊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作，"帝尊?...辰兄?"

“你可会御剑?"

“...辰兄，我好歹也是上了神谱的，岂有不会御剑之理?"

少吴失笑，“好，那便由你御剑，带我去昆仑山。

腾蛇明白过来，一拂袖便化出剑来，带着少昊冲天而起。为避免被天界察觉，他们飞得并不高，而那轰降的雷鸣声、瓢泼的大雨也构不成半点影响，任由两道身影在其间穿梭。而待他们来到昆仑山下，天色已然放晴。寻了一处藏匿的好地方，腾蛇拂袖收剑，隐身在少昊布下的结界中，“辰兄料事如神，不愧是神。不知辰兄可能算出那罗喉计都何时会来昆仑山?"

“即刻。”

"即刻?这么快?"虽然不想在昆仑山久留，腾蛇也没想到竟能这么快解决此事。

"罗喉计都让天界交出柏麟，这是他的真实目的，却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若是能够速战速决，他当然求之不得。反正他此刻并未退兵，不过是往昆仑山走一趟，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那天帝会见他吗?"

这也是少昊在等待的答案。他也没等多久，罗喉计都很快到来，抬手将将一股煞气撞上天帝布下的结界。天帝乃天道所选，其神力高深难测，所布下的结界自然不会为罗喉计都一道煞气所毁。

罗喉计都也无意破此结界，他不过是要天帝现身，好让自己问个清楚而已。略等了等，见周围毫无动静，他抬手又打出两道煞气。

结果依然如石沉大海。

罗喉计都是一个耐心好的修罗，但也只是相对其他修罗而言，很快他的耐心便消耗殆尽，双手同时扬起，更加强烈的煞气撞上结界，“天帝，你不敢见我?"

没有回答。

“我不过是要问问柏麟的下落，你竟不敢见我么?

"待我将天界翻过来，我就不信找不到柏麟。若真是找不到，我就把人界也翻过来看看，包括你的昆仑山，统统翻个底朝天，看你还当什么缩头乌龟!"罗喉计都厉声丢下话，转身便化身煞气离去。

"帝尊，这下可怎么办?罗喉计都吃了闭门羹，一无所获，回去之后必然会拿天界出气，到时又是血淋淋的杀戮..”

少昊轻轻叹了口气，“怪我。"

"帝尊何出此言?"腾蛇奇怪地问道，"这也不能怪帝尊呀。”怪我没有想到，他连鸿蒙熔炉都不曾放在心上，又起会在意这个。腾蛇愣了一愣，神情中也流露出几分难过。虽然帝尊说自己不会再如柏麟帝君那般为三界殚精竭虑，但当初天道选择他的另一个原因便是其乃心怀苍生的神帝，再把自己说得如何无情，心里也会对这与己无关的无辜生命顾念几分。修无情道者并非真正无情，而论无情，又有谁比得过这位中天界之主呢?要说双方间的较量，哪怕白帝智谋冠绝九重天，也必会在"无情"二字上败下阵来。腾蛇突然有些羡慕生活在西天界的生灵，有这样的神祗庇护他们，他们该是有多么幸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