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区（二）

沙尔珈和月歌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月歌又低下头去打开电脑敲打代码。即使是在押送途中，她也是很忙的。

姐弟俩都有自己的事做，沙尔珈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盯着月朗的一举一动打发时间。

是在找什么东西。

观察了1079一段时间后，她只能得出这个结论。至于在找什么，她不关心。只要不妨碍押送过程就好。

又过了一会，月朗那边终于有了收获。他抱了些枯枝回来，手上还抓着五六朵蘑菇。他又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终于是找齐了一顿早饭需要的材料。

“如果是想做早饭的话，时间已经过了。”沙尔珈抬起手腕，电子屏投映出9：01的字样。早饭结束时间是九点整。

月朗点点头，手上动作却没停。

沙尔珈有点懊恼，不是因为1079的无动于衷，而是因为自己“多余”的行为。在被命名1079之前，他是第一塔的合格公民月朗，这样基础的规则他不可能不知道。

即使是发呆，她也在盯着1079。虽然之前也终日生活在注视下，但那注视来自于冰冷的机器，现在被人长时间的如此注视着，月朗还是不太习惯。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收集自己要的材料。

该说什么？

早饭过了还有午饭，午饭过了还有晚饭，人永远不可能只为当下而准备。这是野外求生课的开场白。

啊，忘了，精英不需要学习这样低劣的技能，他们的未来自有机器去计算和保障。

又过了半个小时，沙尔珈起身：“现在是出行的时间，你们应该都收到‘她’生成的时间表了。两天零二十三分后，我们会到达十一区的入境口。”

于是他们继续前进。

月朗用树枝做了个简易的容器，里面装着他找来的食材和淡水。他抱着它向前走，整个人显得有些笨重，但心情却比平日更轻巧了些。手里的是食物和做饭材料，午饭会用到它们。它们被我找到，然后为我提供行走的能量。

是有意义的东西。

在他身后，月歌仍然沉迷于手中的电脑，似乎在和什么人进行着拉锯战，无暇顾及其他。沙尔珈抱着手走在最后面，她盯着这对完全不相似的姐弟，想起了刚刚发到她的账号中的，被更改的判决文件，明明怎么看都是……

完全无法理解。

又前进了一阵，到了午饭时间，所以他们又停下休息。

月朗本想试试课程中描述的钻木取火，但眼下想要获得火苗，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他转头看向沙尔珈：“麻烦了，借个火。”

沙尔珈向左歪了歪头，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这个请求并不在她所认知的任何规则中有过一席之地，她不知道如何回应。

“往这根树枝上点火。”月歌倒是反应得相当快，抄起一根最粗的树枝，眼睛里甚至泛出隐约的弧形光晕。沙尔珈不由得抬起了右手，火苗攀附其上，很快点燃了树枝。

月朗一脸无语的接过点燃的树枝，忍不住腹诽：为什么这种事都得用异能啊？知道吃饭对你来说是大事，但这又不是在家里……

家……现在这样，稍微有点像姐弟了，吧？

月歌看着月朗转身过去做饭，心中竟小小的骄傲了一下，手不知不觉移到了腰间，但很快就又放了下来。这不是家里，她清楚。

他们没有家了。在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月歌又低下头去敲打代码，沙尔珈坐在地上注视着他们。几张叠得看不清字迹的纸被月朗扔进火堆，然后被迅速吞噬。纸在这个全电子化的时代太少见了，但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应，起码表面上没有。

月歌的手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后加快速度继续在键盘上飞舞。火势突然大了一些，盖住了月朗的表情。

这是他们之间的战争。

不久后，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他们按照计划用餐，前行，在计划好的时刻到达了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