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证人4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那声沉重的关门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脚踝上铁链冰冷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所处的境地。恐惧过后，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猛地窜了上来。

她开始用力拉扯，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拽动，铁链与墙角的水管连接处发出“哐啷哐啷”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格外瘆人。

她不信！不信唐峥真敢这样一直锁着她！不信她挣不开这该死的链子！

她变换着角度，手脚并用，甚至用身体的重心去拖拽，细嫩的脚踝皮肤很快就被粗糙的金属边缘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铁链绷得笔直，纹丝不动，那铸铁水管更是牢固得如同焊死在了墙里。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睡衣黏在后背上。脚踝处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出，沾染在金属环上，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混合气味。绝望像潮水般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最初的愤怒。她颓然地松了力气，瘫倒在冰冷的床垫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轮廓，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

棠棠猛地蜷缩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被推开，走廊的光线泻入，勾勒出唐峥挺拔的身影。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西装，里面是熨帖的衬衫，一丝不苟，仿佛昨夜那个将她锁起来的疯狂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牛奶、煎蛋和吐司。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看到她凌乱的头发、汗湿的睡衣，以及那双因为挣扎和恐惧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眼神没有任何变化。随后，他的视线下移，精准地定格在她血迹斑斑的脚踝上。

棠棠下意识地把脚往回收了收，想藏起那狼狈的伤口。

唐峥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垫边。他蹲下身，没有说话，伸手直接握住了她受伤的脚踝。

“别碰我！”棠棠尖叫着想要挣脱，但他的手指像铁钳，稳稳地固定住她。

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只是皮外伤，但在他过于用力的攥握下，棠棠疼得倒吸冷气。他松开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消毒湿巾和一小卷绷带。

他再次蹲下，用湿巾擦拭她脚踝上的血迹和污渍，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酒精刺激着破皮的伤口，棠棠疼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他没有抬头，专注地缠绕着绷带，声音平静无波：“我早上有台手术，晚上回来。”

打好最后一个结，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物品。“把早餐吃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咔哒。”

门再次被锁上。

棠棠死死盯着那扇门，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确认他走了，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猛地坐起来，顾不上脚踝的疼痛，心脏因为一个新的念头而狂跳起来——机会！

唐峥去上班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快速搜寻。空荡，除了这张旧床垫，几乎什么都没有。链子锁在水管上，水管……

她的视线顺着那根冰冷的铸铁水管向上，看到它连接天花板的地方，又向下，看到它嵌入地面的部分。都无比牢固。

那锁呢？锁住她脚踝的这个金属环……

她抬起脚，凑近了仔细看。那是一个结构简单的活页式脚铐，中间是锁孔，需要钥匙。

钥匙……唐峥肯定带走了。

绝望再次袭来。

不，不行！不能放弃！

她开始疯狂地摸索自己全身。睡衣口袋是空的。她甚至扯开睡衣裙摆检查，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被唐峥扔在角落、屏幕碎裂的手机上。没用，已经坏了。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头发，头皮传来轻微的刺痛。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发卡！

她昨天晚上洗澡后，为了方便，随手用一根细长的金属发卡把湿发挽了一下！后来被唐峥吓到，匆匆出来，竟然忘了取下来！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发间取下了那根不起眼的U型发卡。金属细棍，顶端略带弯曲。

希望渺茫得可怜，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将发卡较直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脚铐的锁孔。她对开锁一窍不通，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蛮力，在里面胡乱地捅着，拨动着。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之前金属摩擦的声响，从锁孔内传来。

棠棠的心跳骤停了一瞬。

她试探性地用力一掰脚铐。

“啪！”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此刻犹如天籁！

脚铐松开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垫上下来，顾不上脚踝的疼痛和满身的狼狈，踉跄着冲到门边。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她打不开。

窗户！

她扑到唯一的窗户前，窗户是老式的插销锁，很容易就打开了。她探头出去，下面是后院柔软的草坪，不高。

她毫不犹豫地，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纵身跳了下去！

脚踝落地时一阵钻心的疼，她闷哼一声，摔在草地上。顾不上检查，她爬起来，赤着脚，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惊弓之鸟，跌跌撞撞地冲向院子后方的铁艺栅栏，那里有一个平时不常使用的小侧门。

她用颤抖的手拧开门栓，推开那扇象征自由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