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曜用来接他的是女式电瓶车，比起旁边的要娇小玲珑一些。诸葛亮坐在后座，因为雨棚的原因不得不低着头，鼓鼓囊囊的书包被放在了前面踏板上，不然他可能还要艰苦一些。

　　这段山路比起之前更加崎岖不平，诸葛亮弓着腰撑着后面太难受，想扶住东方曜的肩膀又怕影响他骑车，只好凑近了问：“介意我……”

　　话还没说完，车轮碾过一段石子路。东方曜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路面呢，被诸葛亮这么一打岔，前轮装上一个圆润的鹅卵石连带着车头一歪，他连忙脚撑地调整了回来：“啊？你说什么么么么么——”

　　被吓了一跳的诸葛亮下意识就把前面的人抱住了，听到东方曜被抖出了电音的问话，他叹口气，提高了声音：“没什么，好好开车。”

　　“哦。”东方曜乖巧应答，然后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前面。

　　石子路渐渐被沙地取代，诸葛亮若无其事地放开手，转而拉住东方曜的衣角，顺手捶了捶自己酸痛不已的腰。再开一段，视野里出现了小片农田，现在这月份，稻谷长到差不离一米高，混着凉意的微风吹过，带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

　　“诶，到了。”东方曜停住车，冲来人打了个招呼。

　　诸葛亮自觉下车，来人目测约一米九的身高，短发，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手臂肌肉线条明显，但五官深邃，颇有硬朗帅哥的风范……看起来不应该在养猪场工作，而应该去电影里演硬汉。

　　“好，好，”被叫做叔的帅哥笑眯眯地冲东方曜挥挥手，然后转向诸葛亮，“你就是夫子推荐过来实习的？小亮是吧，和小曜一样，叫我杨叔就好。”

　　“杨叔好。”诸葛亮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东方曜说了一句先去看一下厂那边再回来就跑没影了，杨叔的家就在村头，挺有年代感的蓝漆铁门，进去是一个水泥地小院，正面是两层小楼，两边留有空地种了一些蔬菜花卉。杨叔搬来两把椅子在小院一边的圆桌旁招呼诸葛亮坐下，玻璃茶壶里茶水清亮，喝入口中温度正好。

　　“……待遇方面呢，夫子肯定给你看过文件，这个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亏待你，”杨叔从桌上文件包里拿出几张纸，“这里是一些补充，你可以先看看。”

　　诸葛亮拿过来看了看，是一些饲养要求，不过有些条例说得含糊不清，而且最后还有保密协议……可能是要让他接触一些高科技养猪方式或者是自配猪饲料？不然他也想不出养个猪还有什么需要保密了。将手里的文件收好，诸葛亮对着杨叔笑笑：“那待会要先去猪场看看吗？丑话说在前面，相信您也看到了，我并不是动医或者动科专业，学的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文学……”

　　老夫子和姜子牙没有给他说真话？

　　杨叔眼睛一转，笑着拍了拍诸葛亮的手，打断了他剩下要说的话：“明白明白，既然姜子牙和夫子推荐你来，肯定是有道理的，我们可以先看看再定夺，要是实在你不喜欢就在我这住一晚上，明天我让小曜送你出去。”

　　诸葛亮被打断也不恼，其实他刚才说话是有一股怨气的。毕竟一个平日在学校里各个方面都数一数二的高材生，突然被推着来养猪，而且看这地方偏僻得很，任谁说话都不会好声好气地说。但毕竟他不是那种喜欢把气氛搞僵的人，剩下那些比较伤和气的话还是不说为好，反正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刚好东方曜骑着小电瓶车回到小院门口，看见正出门的两人摆了摆手臂：“杨叔，现在就上山啊？还好我赶回来了。”

　　……上山？

　　杨叔的大黑摩托比起东方曜的小电瓶来说要舒服得多，至少两个大男人完全不会挤。诸葛亮看着两边的景色往后退，心里不住地嘀咕。

　　养猪场不是一般都建在平地吗？在来之前恶补了CCTV-17十几集《致富经》的诸葛亮忽的灵光一闪，莫非，这边是散养黑猪？可是几分钟过去了，山路也走了挺长一截，路两边全是郁郁葱葱的树，连个正经草地都没有。东方曜骑着小电瓶车在后面突突突地跟着，诸葛亮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他拉着书包带的手一紧，心想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杨叔和东方曜也不过是刚认识不到两小时，他似乎都被这两人牵着鼻子走，要是他们心怀不轨……又转念一想，姜子牙和老夫子两位老师应该不会害他。

　　“我们到了。”

　　顺着小路走几步，隐藏在半山腰的房子只有一层，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瓦片上泛着点点青苔。有一个石板搭成的院子，屋旁边有菜地，在房子另一边有一棵巨大的树，叶片宽大，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层层叠叠压下来，将整个小房子都几乎笼罩在内。诸葛亮走了几步，发现身后两人都没跟上来，他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进去吗？”

　　“我们就不进去了，”杨叔摆摆手，“你可以先进去看一下住着合不合心意，缺什么都可以说。”

　　虽然对养猪多有不满，但诸葛亮不得不说这个小院子莫名合他心意。正看着，小屋内突然走出一个人，诸葛亮看过去，等看清楚那人的脸时，愣住。

　　“……屋内给你收拾好了，床单被褥是新买的两套，都洗晾过的，”相貌完全不输给电视明星的女生指向院子外的两棵橘子树，“那儿树上午遮不到，你可以挂个绳子晾衣服。”

　　诸葛亮点点头，心想这应该就是东方曜说过的他姐姐了，仔细看去也还能发现两个人确实有些相像，只是这个姐姐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要更冷一些。想到还在外面等他的杨叔，他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剧组在这里拍戏……拍养猪的戏吗？

　　“要说清楚一点，这边信号很差，你上网打电话可能不太方便，”女生继续说，“还有这里不通电，蜡烛那些我已经买好放在箱子里了，灶是柴火灶……你知道怎么用吗？”

　　“……吃过柴火鸡算吗？”诸葛亮问她。

　　“大概差不多。”女生表示肯定。

　　诸葛亮咳了一声，视线往下不小心扫到她一直捂着的手臂的手，此时指缝里渗出的红色的液体在指尖处滴落。“你受伤了？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他皱起眉头。

　　女生摇了摇头，诸葛亮这才注意到她的唇色有些发白。“我先走了，你先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就说，”她示意诸葛亮来的方向，“我和杨叔在上面等你。”

　　很奇怪。

　　诸葛亮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等女生走之后他抬眼看向小屋。今天是阴天，时不时就刮一阵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啦响，屋里光线不足，开着的一扇扇门如同一个又一个张开的黑色大口，在无人的寂静里等着猎物上钩。杨叔和东方曜不敢过来，在这收拾的东方曜姐姐也受了伤，再加上到现在他的所见所闻都跟猪没什么关系……手机就在书包侧包里面，一伸手就能拿到。诸葛亮拿出手机不出意外地看到无信号提示，他冷静地开飞行模式又关闭，试图让手机争气，找出丁点儿信号来。

　　正在他捣鼓手机想给姜子牙打电话时，树上突然窜出两道白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撞过来。

　　看到等在上面的杨叔和东方曜，一直强撑着的东方镜终于放松下来，皱起眉露出痛苦的神色。她很少这样，靠着车吊儿郎当的东方曜连忙上前来查看她的手臂：“那家伙抓你了？”

　　“……没事。”东方镜拿开手，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没喊出痛来，她手臂上血淋淋的三道抓痕，不粗也不长，但很深，用皮开肉绽来形容毫不为过。杨叔过来看了一眼，叹口气：“我的疏忽，我以为两根狗毛就没事了。”

　　“不止韩信，”东方镜摇摇头，“还有……”

　　她像是想起什么，脸色更加凝重了：“杨叔，我觉得你给他的狗毛不够护体。”

　　诸葛亮一手提着一只小白鸡，另一只手提着一条小白蛇走上来，脸色算不上多好：“这是什么？”

　　刚才他还在用重启大法找信号时，感觉到有东西冲他落过来，下意识伸手打了一下。等落地才发现是一个小白鸟……说鸟不太像，要说是鸡也不太对，好像要比鸡要漂亮一些，浑身圆滚滚毛绒绒，只有翅膀和带有一点红的尾羽是硬的。被他打到地上之后就委屈巴巴地冲着他叫唤，叫声很奇特，不像任何他听过的鸟和鸡的叫声……虽然他也只是看科普和致富经听一听。另一个白影瘫在旁边不动了，诸葛亮起先以为是一条小臂长的小白蛇，凑近了看才发现它有四个嫩嘟嘟的小爪子。比壁虎长，爪子又比壁虎小，他一时拿捏不准这俩是什么东西，但肯定的是没见过。

　　先当小白鸡和小白蛇吧。

　　动科的同学给他科普过，只要不常见，基本上都是国家保护动物。诸葛亮不知道杨叔他们还在不在上面等，先把这两个小东西拿去问一问比较好。

　　东方镜看到他手里的小白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杨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不动声色地将他衣服上黏着的几根狗毛收了：“你有没有听说过……龙和凤？”

　　诸葛亮：“……你再说一遍？”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