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大的校园,总是那么阳光灿烂。
少年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倚靠着一棵银杏,望着眼前被光明普照的一切。
原本素日里嬉皮笑脸的伪装褪下,竟是有几分冷淡。
「我叫江锦,你呢?」
「余晖啊……可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呢……」
「余晖,咱们……能活下去么?」
「余晖……」
摇曳的烛光中,黑暗映衬下的那张脸,仅凭一双盛满星辰的眼睛,竟就使自己忘却了黑暗与寒冷。
就像冰封下唯一的暖阳,黑夜中唯一的亮光。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这是在想些什么。”余晖将自己从回忆中拽出来。近日倒是对类似的回忆越来越频繁了,也不知为何,总对这当初的患难共友,产生了莫名的思念。
算算也该有十几年未见了吧。
“喂,你在发什么愣呢?”曾慕楠将外卖塞到余晖手中,颇有些晦气道,“外卖我拿到了,回去吧回去吧。”
“哦……哦!”少年一改方才神色,又是一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模样。
曾慕楠有事半路拐弯走了,独自一人将外卖拎回宿舍,跟舍友大快朵颐。
“诶我说,最近好像学生会查寝查的很严啊。”吃饭之间,有人突然说话。
“真的吗真的吗?”某舍友惊道,“把我私带了违禁品,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谁说得准,听说新来的那个会长,可是个铁腕的人物!”
“保佑啊保佑,保佑千万别发现啊……”
“……”余晖低头拨饭不语。
突然,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敲响的声音。
“我靠,来这么快?!”宿舍里的人都被震了三震。
有人过去开门。
应声进来一个纤细的身影,拿着个绿色登记表,脸上带着清冷的神色,寝室本来沸腾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甚至有丝冷清。
江锦开始四处查看,到了那个舍友的桌前,正准备拉开抽屉。
“不好,要被发现了”余晖暗道。也顾不得其他,冲上去握住江锦的手结果没刹住,顺势压了上去,好巧不巧,手还揽在江锦腰上。
江锦一个抬头,就与余晖对上眼,一种熟悉感悄然而至,时间好像暂停了。
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时,还是有一刹那的恍惚。
太熟悉了。童年的黑暗,数年的凄冷,那双眼睛,便是承载了万千灯火,照耀了心底的冰寒。
「余晖,以后我们要是逃出去了,还能再见么?」
「我不知道。」实则心底想的是不可能。
但终是没忍心说出口。
一旁心虚的室友咳嗽了声,余晖忽的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不对,自己怎么会又想到他?手下的力道却又加深几分。
“嘶……”江锦眼里闪过丝恼怒和不易察觉的害羞,被余晖抓着的手生疼。但面上还是挂着清冷,一把推开余晖,也没管那个抽屉了。象征性的扫了一圈,就镇定离开了,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得出那落荒而逃的架势。
“……”只一瞬间暴露真实自我的某余晖,按捺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又开始不正经了起来,“小腰挺细嘛……”
“……”闻言,舍友们的脸上表情各异。
啧啧啧,有八卦有八卦。
……
终于从繁重的课程里解脱,余晖打着哈欠,映衬着落日残阳,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
黄昏的校园里人不算多,倒是比白天多了几分宁静。
好巧不巧,一拐弯,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夕阳斜照下,男子身影被拉长。他低着头,似是在仔细看着手中的一本书,金色照在他的身上,显出柔和的光辉,与童年的那个人越来越相近。
那人也曾这般,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隐约灯火下观书。
“学长好。”出于礼貌,余晖上前问候。
江锦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余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嗯。”
“我叫余晖,今年大一。”某崽根本没在意对方一脸的生人勿近,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灰常作死式地凑了上去,“学长叫什么呀?”
江学长本来不想理他,结果余晖突然靠前,又想到那天寝室发生的事,脸一红,但又很快恢复冰冷,“离我远点。”沉默一会儿,“江锦。”
余晖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锦。江锦。江锦。
闹半天自己还一直纠结为什么看见这位就想到那位。
原来折腾来折腾去,竟是同一个人。
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叫江锦,且有着这么一双眼睛的人了。
余晖的笑意里掺杂了些许莫名的情感。
像是第一次才认识般,又是一副泰然自得。
“江学长……”恶龙有那么一瞬,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真实。
余晖似是央求道:“诶,我正好有功课不懂呢,江学长能不能教我一二啊?~”
江锦抬头,“我们很……”本来想说我们很熟吗,结果看到余晖的眼神,万年冰山似乎融化了一角,刺激到了内心那个缩在角落的小孩,“可以。”
“那成那成!”余晖笑得像个讨着了糖的孩子,习惯性将对方的手拉起,朝着宿舍走去。
那手略微冰凉,第二次握起,指尖细腻的手感,倒是很容易让人上瘾。
才感觉有些许不对劲,但也未曾多想。
晚霞的光降临大地,浸染天际。以此为背景,校园里,一少年握着另一少年的手前行,竟是有几分旖旎。
「我在人间贩卖黄昏,只为收集世间的温柔去见你。」
「这是什么句子啊,真好听」
「不告诉你。」
——不过现在,貌似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