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几首大梁诗,曲调一转,歌女唱起更加平缓直白的曲子来。沈初正仔细一听,她唱的也是容霄公主。
算算容霄公主已经离世八年,这关州市井无论是说书还是唱曲都还饶不开她,沈初正想,也不知百姓是敬重这位和亲公主,还是君王家事真的令人津津乐道。
歌女和说书人还不一样,白天那说书人讲的那些编排的话可真是让人恨的牙痒痒,就算那说书人是易斯满的旧识,沈初正也觉得他可能会忍不住要揍他几拳。
歌女唱的则是公主西行路上的不舍与忐忑,哀叹自己的命运,这或许也是她的心情吧。
歌声如泣如诉,沈初正眼角微微泛湿,再一看,穆缇已经开始啪嗒掉泪。
“这个姐姐好可怜啊。”穆缇边抹眼泪边说:“容霄公主嫁过去起码是个王后,可这个姐姐从今往后可就是进了泥坑了。”
看少女梨花带雨的样子,沈初正有些不知所措,他赶忙摸摸身上的口袋,竟然真被他找到一条汗巾。沈初正想,感谢易姑娘他们给准备的衣服,真是太周到了。
穆缇接过汗巾抹了抹脸,声音闷闷的:“少爷那样的人就只在意哪里的花魁艳压群芳,然后为她们一掷千金,谁关心她们私底下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穆缇,别难过了。”沈初正嘴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小时候差点冻死在街上。大家都说我是冻傻了,被老大捡回去的事我也不是全都记得,就记着那时候老大比我现在还要小,但是打架很厉害。露姨是特别特别远的胡人,可白可白了,身上总是香香的。哦,露姨就是老大的娘亲,她为了挣钱养活我们,就去教人跳舞。我后来才知道,那些学跳舞的姐姐们好多都是青楼卖艺的,一茬又一茬的来。她们可惨了,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想尽办法学着让男人喜欢。我长大一点,也帮忙养家。我给那些姐姐跑腿、打杂,后来好多人都不来了,露姨说她们穷死、病死了。”
“这……你别太难过了……要不喝口水吧。”沈初正听这些话更觉得不知所措,只好给穆缇端茶倒水起来:“惭愧,这些事我确实都不怎么了解。”沈初正属于开窍晚的,长到这个年纪也对风月之事没什么兴趣,只一心向往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英雄,或是塞外边陲马革裹尸的生活。他母亲礼佛,他也听佛寺和尚讲过众生皆苦,可能一墙之隔也各有各的苦法,也可能远隔千里却苦处都相同。
歌女的唱词已近尾声,唱到公主马上就要进入白沙城,第二天就是典礼。词中的容霄公主不知道成亲之后她的夫君在未来并不会珍惜她,词外的听曲人却都知道公主早逝于异乡的结局。在座的听众无一不潸然泪下。
“阿正,我们帮帮她吧!”
“啊?帮谁?”
“她啊!”穆缇指了指唱完曲子,朝听众们盈盈一拜的歌女:“怜袖姑娘啊!”
“怎么帮?”
穆缇看看沈初正的腰间,又看看自己握着的王景给的钱袋,突然斜身探出雅间的窗户,朝楼下歌女大喊道:“怜袖姑娘请留步!我家公子有事请教姑娘!”
然后又对沈初正说:“你留住她,我去找老大拿钱!”
“什——”话还没说完,穆缇已经跑了。此时沈初正突然想到王景走前说过的话:“帮我看着她点。”
“我……这算完成任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