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高中的迎新活动像极了庆典,
这是韩恩京对于这所学校的第一个印象。
从小当老师的母亲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将来你一定要考上首尔高中,再考上首尔大学。”那时的她不明白这两所学校对韩国学生来说是多大的挑战,只是懵懵懂懂地答应下母亲,她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应允,居然从此为自己背负起了一份太沉的希望。
母亲教书的初中在首尔郊区,各方面资源都不算好,在这样的初中里考上首尔高中简直是异想天开。可即便这样,母亲对韩恩京的教育也一点不肯松懈。每天学习到凌晨,周末到市区里找名师补课,韩恩京初中三年过得生不如死,在每一个昏昏欲睡又被母亲打醒的课堂上,她终于顿悟到什么才叫做“头悬梁锥刺股”。
在学习的痛苦中,她误打误撞地喜欢上了音乐:周末坐公交去市区里补课时听的英语听力作品莫名下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众音乐的歌单,她随意地点开一首歌,本想消磨时间,结果耳机里的旋律和节拍让她暂时地忘记了现实中的压力。对于从未有过娱乐性活动的韩恩京来说,音乐就是一片新大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依赖上了这门艺术,生活中,学习中,各种地方都少不了它。她开始上学下课哼起歌,对音乐的关注也超过了母亲成天念叨的“首尔高中”“首尔大学”的升学机制。
敏感的母亲发觉了女儿的变化,她在学习上的松懈让她倍感紧张,作为老师,她更严格地要求自己的孩子,希望她有更优秀的人生,没想到她却这样不理解自己的心意。母亲在某一天将韩恩京拉进办公室,对她讲起了关于升学的长篇大论。
韩恩京是不会和父母顶撞的孩子,父亲是士兵,在一次执行任务时意外牺牲。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操劳持家,岁月不偏爱她,让她的年龄在面颊上留下重重的痕迹。这更让韩恩京不忍伤到母亲,于是决定放弃音乐,继续一心学习。
一转眼三年已过去,母亲的辛苦没有白费,韩恩京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首尔高中。虽然她的排名在首尔市如沧海一粟,但好歹半只脚迈进了首尔大学。母亲这样安慰她,眼底盈满欢喜。韩恩京却不甚开心,她对考到哪里没有任何想法,即便是全首尔最好的高中,在她眼里也只不过是下一个受苦受难的地方。
不过这个地方看起来确实比郊区的小初中要好的多了。韩恩京站在学校大门前,抬头仰望恢宏大气的牌匾。牌匾上的字是最高领导亲题的,刚翻新了一遍,崭新湛亮,据说这块牌匾每年都是这样的,因为学校每年都会出大价钱细细地保养它一遍。韩恩京看着有点想笑,笑自己先前的无知,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学校,光一个大门就如此气宇轩昂,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建筑都奢华。
韩恩京来不及再多想,因为广播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新生,请按照自己的班级来到操场集合!迎新典礼即将开始!”
身边的同学们都迅速地走向自己的班级,韩恩京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因为根本不在乎,所以拿到录取通知书时连看都没有仔细看就直接交由母亲保管……
所以自己是几班?
自己居然忘了看自己是几班?
录取通知书在先前报到的时候交给了母亲,此时应该还放在家里。韩恩京连忙掏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核实自己的班级。
等待了许久,那边才传来母亲的窃窃私语,“干什么?我在上课!”
韩恩京顾不得那么多, “妈,你记不记得我是几班?”
“你是……”
还没来得及听完,突然被一阵巨大的力道猛地,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紧接着手机就被人碰掉,韩恩京连忙去捡,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疾驰而过的滑板,滑板轮子不偏不倚地压在了手机上。顿时手机黑了屏,屏幕碎成了雪花,韩恩京似乎都听见了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也不知道碎的到底是手机还是她自己的心。
可滑板上的人仿佛没瞅见这件事一般,依旧自如地滑远。韩恩京一抬头,那人只剩下一个背影。此等没有礼貌又挑衅的反应让她怒不可遏,她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拽住了滑板男孩的衣服。
“你给我停下!”
男生被拽得一个踉跄从滑板上跌下来,颇不爽地回头看向韩恩京,
“干什么?”
滑板顺着惯性溜走了,男生连忙回头去追,却被韩恩京挡住去路,“你撞到人了你不知道吗?”
“是吗?撞到谁了?”男生冲着韩恩京冷笑。
韩恩京指指自己,“我!!”又指了指地上的手机残骸,“你还弄坏了我的手机!”
男孩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谁能证明?”
韩恩京看向四周,先前在门外等待的新生们都忙着进入校园,无人驻足围观他们的争执。她又看了看,发现一个摄像头,连忙指给男生看。
“它能证明!走,跟我去教务处!”
男生听完并没有丝毫退却,反而对韩恩京的做法露出更加不屑的表情。这个反应看得韩恩京很来气,好像在他眼里自己反倒成为了一个耽误他做事的傻子。
“那你就自己去教务处告发我吧。”
男生说完这句话就甩开韩恩京捏着他衣服的手,跑向了他的滑板。滑板溜了很远,撞向路边又弹了回来,男生抱起滑板重新滑向校园里,留给韩恩京一个背影。
她顿时觉得世界上没有再比这个背影还要欠踹的了。
本想再度追上去,可目前还是先找到自己是几班比较重要,韩恩京看着自己碎掉的手机,气不打一处来,正不知应该如何是好时,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
“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