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远,很清晰的记忆。
温柔的光自东方而起,点亮站在神殿台阶上的诸人。
“——Siempre guardaremos el amor aquí”1
*西班牙语。这种语言一度被认为最接近上帝的语言。但是不要盲目信教,也不要抛弃中文,后者才是真正的文明瑰宝。
这是他们的声音。然而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们将永远守护这里的爱。”
凌晨时分,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背后,沉重的锁链吐出荆棘,意图往他的心脏上爬。

…我又想起来了。好疼。
他回头,注视着他自己亲手种下的玫瑰。

终有一天,我会成为这片花田里最后的…最美丽的,永不凋谢的玫瑰的吧。
————————
修道院。
意图偷偷跑出去的斯蔚弗特被特蕾西娅抓了个正着。

……

我不是想拦您。

可是你为什么——

因为我有那个必要,教皇大人。

那个地方现在很危险,你想去的地方非常危险。

我只能以这种方式保护你,保护他。

如果您执意要去,那也是与我同行。

不然我是不会放您走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了特蕾西娅手中握紧的黑色巨剑。2
*啊不对,是真·石头剑。大概和方舟里阿米娅那把剑差不多吧。

(那是传说中能斩开整个世界的剑,无论多重的错误都不应该被它所惩罚。)

(那是几乎神罚的级别。)

(几天过去,各地的异动和怪物的出现已经不计其数。是自从那天开始的吧?自从…他们见面开始。)

斯蔚弗特。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修道院。

专心的向神倾诉你的罪孽。
他明白,这是修道院中固定的日子,用来“忏悔”的日子。

外面乱成这样,我要为他们的死而忏悔,从而促成更多人的死。

特蕾西娅…这不划算。

我比你清楚的多,我知道这不划算。

但在这种情况下,保全你就是最划算的选择。

…不要出去。老师求你。
他怔在原地,脑海中烙印的是特蕾西娅临走前留下的遗憾的微笑。
哪怕是他犯了那种要祷告整整一年的罪过,也没能让特蕾西娅说出这种这么卑微的话。

时间到了,我会带你去找普鲁托的。

我和他…都一样希望。

你不要死。

(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
整整一个月。
他向神忏悔,抬头发现那个往日望不到头的神像已深沉的潜入地里,被雕刻着他自己的脸。
从那天起,特蕾西娅总是一天都呆在外面,回来的时候一身血肉和泥污。

您…你……

我没事。

他很高兴,看到你这些天都没有踏出修道院一步。

我们很快就能去见他。
说到这里,特蕾西娅下意识的哽咽着,泪水自她温润的眼眶盈出。

…我……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
她几乎仓皇的逃出去。

是我…我太弱小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几乎成型的,金黄色的太阳。
——却带来阴冷,潮湿和黑暗的太阳。

一个完美的栖身之地。

对于我而言,也是完美的——捕食场所。

特蕾西娅。

杀了她。

吃掉她的力量,找回我们自己的力量。

她很弱。

「善」不在她这里。

普鲁托死了。

也不在他那里。

神像。

不认识的脸。

我不相信她会无来由的信仰一个不熟悉的神明。

神明不可能信仰神明。

……

不认识。

不知道。

再看看。
——————————
特蕾西娅伤的失去意识。
醒来的那一天,她撑着孱弱的身躯,温柔的注视着前来探望的斯蔚弗特。

我快要死了。

不会…怎么可能……

您还没有…教我那么多东西……

真的。

但我希望,你能平静的看着我死。

往后你要是看见其他人死,也能一样平静的看着。

出去吧。

往后不会有人再拦着你。
当天夜里,特蕾西娅被一柄荆棘的利刃贯穿。
而自她破碎心脏上开出的,是一朵淡蓝色的玫瑰。
——和普鲁托的花田里种的东西一模一样。
她从普鲁托那里拿来的那盆花,长势最好的那一株也远远不及她心脏上开出的这一朵。
斯蔚弗特的脸被寒风吹的僵硬,他近乎麻木的将那朵玫瑰小心翼翼的取下,载进盆里,放在自己的床边。

斯蔚弗特,你看哦。

这是什么?

是像斯蔚弗特一样可爱的花。

名字叫——

“特蕾西娅”。

什么呀。你不是在变相说你很丑吗。

怎么会有叫特蕾西娅的花。

真的哦。

它特别的娇弱,要生长在斯蔚弗特的身边才可以安全长大。

你看,我现在已经把它载进盆子里啦。
她握住斯蔚弗特的手,指引他小心翼翼的把肥料撒进花盆中。

这样——

然后,“特蕾西娅”就能长大了!

很厉害吧?

嗯。

…厉害。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生命,轻柔的绽放在月光中。

斯蔚弗特要好好保护它。
然而事与愿违,“特蕾西娅”与她一同枯萎。粉红的花瓣在他的注视下萎靡,最终它的位置被种上一朵新鲜的蓝玫瑰。
夜半,他被歌声惊醒。
略显年轻和容光焕发的特蕾西娅穿着准备出去的衣服坐在他的床边唱歌。
就像他小时候失眠的时候一样。
他下意识伸出手,他以为那只是梦。然而手指如此真实的穿过了她的身躯,攥进她的灵魂。
他跟着那条白色的裙摆移动,直到黑暗中的尽头,终于亮起明灯——
他以为特蕾西娅不让他出去,只是出于忏悔日的阻碍。这个世界早就变成了比他看见的,更漆黑,更沉默的样子。
特蕾西娅拉着他走进孤儿院,穿过后墙。大片大片的玫瑰盛放着,当她转过头,轻灵的白色身影在花田中消逝之时——
他的视线蔓延到被层层锁链困住,被荆棘刺穿心脏的普鲁托。
他的身形已经长得很大,手指也已经弯折到不可再折的地步。
斯蔚弗特近乎惊诧的注视着那具躯体,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半点呼吸的痕迹。
他伸出手——
玫瑰如同特蕾西娅般凋谢。
而被簇拥在花丛中的他终于倒下,成为一个被荆棘和锁链束缚的怪物。
天空中黑色的虚影落下一刀——
远方的修道院中,无数修女与牧师的身躯融化在夜空中,成为一朵绽放的玫瑰。
邪神们将自己的爱,善意和光明献给了世界,那就是斯蔚弗特。
神死而他存。
虚影嚎叫着,怒吼着。冷漠的斯蔚弗特眼中却盈满恨意。
他不再伸手,他不再做那个妄图拯救一切的少年。
他成为“真正”的神明。
虚影在邪神们玉石俱焚的打击下失去踪迹,阳光点亮天空,一如以往温暖。
可是留在原地的,这个世界上。
再也没有那个修道院,没有普鲁托了。
有的只是——
祂朝前走,屏住呼吸捡起普鲁托消逝之后,留在原地的蓝玫瑰。
和特蕾西娅一样,盛开的那么热烈。
他们也想活下去,他们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自己。
这无数朵为你而来的玫瑰——
也终将为你而凋谢。
破碎的不是黑暗,不是恶,不是虚影,而是他的黎明。
他几乎强撑着回到了修道院。
——又是满地的蓝玫瑰。
他终于回想起来,他终于想起来。
他的眼泪像玫瑰一样,灌满他的眼睛。
所有人,修道院里的,和普鲁托。
他的生命就是他们的流血和死亡。
也是他们的爱和过往。
而他将接替他们的生命,以此与天地同寿。
——不要再让下一个自己出现了。
——不要再让别人痛苦了。
——这里是,所有人的天堂。
——神明的地狱。
三百六十五天又三百六十五天,不死的神明在无数年中,唯有那盆种满八十朵盛放玫瑰的花才能让他得以有三分钟的安睡。
八十朵玫瑰。
八十个人。
八十个邪神。
八十个意志。
八十个…从地狱中拯救所有人,而让他们的善意带着他们的灵魂,回归地狱的…亡灵。
八十个神明的家人。
八十个流浪者,不得归乡。
八十个没有尸体,没有坟墓,没有棺材可去的——
八十个可怜的死者。
神明伸出手指,太阳在他的手间挣扎。
没有用了。
太阳不会再升起了,
这片海岸也将永远——永远——
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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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修道院里的修女和修士以及牧师等等,还有普鲁托,都是邪神。
他们把自己仅剩的正面意识献出来,混合在一起,就是斯蔚弗特。
特蕾西娅的病就是因为这个,她已经没有善意,却还要强撑着自己像一个善良的人一样让斯蔚弗特心里的善意觉醒。
普鲁托为此失去了记忆,但是每当他靠近斯蔚弗特,善意就会被唤醒,真正的他就会被唤醒(也就是他花田里那个苏醒的古老意志,众神搞出一个斯蔚弗特来也是为了战胜古老意志)
最后所有失去善意的邪神和古老意志玉石俱焚,化作玫瑰花留在斯蔚弗特身边。
没了。
挺短的,但是想讲一个完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