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峫一步一步走近,秦川和闻云的呼吸都肉眼可见地加重了起来。闻云闭上双眼,握紧了秦川的手。秦川回握住闻云的手,看向严峫走来的方向,无声地笑了笑。
严峫在闻云的正后方停下了脚步。
三人之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严队。”闻云叹了一口气,松开秦川的手站了起来,但没有回头。
严峫握着通讯器站在原地,过了好久好久,才敢用他略显滞涩的声音迟疑着开口:“……你是江枫吗?”
“……不必再这样叫我了。”闻云的呼吸有些许不稳,她努力忍耐住了声音的颤抖,却止不住心口的绞痛。
严峫便没有再说话。
通讯器传来沙沙的声响,通讯员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严队,我们快到你们所在的地方了。”
“收到。”
闻云的拳头反复握紧又松开,真的重新见到严峫以后,她反而失去了面对他的勇气。模模糊糊间,她心中升起了和江停一样的感觉,严峫这个人是光明而又耀眼的,是不忍令人亵渎的。他理应站在骄阳下自信微笑,而不是为了一些完全可以“舍弃”的因素深入黑暗。
“……怎么,没有话想和我说吗?”严峫又走近了几步。
有些东西,不用说就已经明白了,更何况林小冉他们归队的时候添油加醋地说了那么多,现在全刑侦支队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江枫的叛变。
严峫不知道江枫具体都经历了些什么,但他希望江枫可以亲口告诉他,或者随便哪个人,可以告诉他她和江停一样,是市局计划中的一环,一切了结之后,还可以回到他们之中,成为他们的一员。
但显然,有些想法也只能是幻想。
“……严队,我能和你好好聊一聊吗?”闻云终究还是转过身来。她比严峫矮很多,两个人对视的时候有些困难,但是谁也没有因为这点小小的麻烦而舍弃对对方的尊重。严峫微微颔首,示意她开口。
“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愿意与我和平相见,我得先向你道谢。”闻云斟酌着词句,严峫挥了挥手,“我和你老公刚刚不也合作干死了金杰,还会不愿意和你和平相见?更何况真要打起来,你打的过我吗?”说完倒还不忘露出他那标志性的自信笑容。
闻云:……
这个人某些方面还真是一点没变。
“我曾经试图以一己之力去完成我想做到的一切,但事实证明,我太自大了。我失败了那么多次,失去了那么多东西。现在走到关键一步了,我不能再出错。”闻云闭上眼笑了几声,忍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躺在地上的秦川浑身一震,但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五分钟后。
严峫跑向远处警车闪烁的方向,部署着让医护人员把已经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秦川用担架抬走,一边按住耳机听指挥车那边传来的动静。
闻云躲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目睹着一切,观察着大家的动向,悄悄摸向最不被大家所注意的那辆警车。
“我要亲眼见证闻劭的死。”闻云站在严峫的面前,字字掷地有声,“我的出身毁了我的一辈子,他加剧了我身上病态的一切。我恨他,我要亲眼见证他的死亡。”
“你就那么相信我们能做到?”严峫看着闻云,后者微微一笑,“就算做不到你也一定会勉力一试的,对吗?不然你为什么要亲自来,不就是为了把潜在情敌扼杀在摇篮?”
严峫:……
好家伙,江枫,不,闻云这姑娘。还真是会活学活用。
“我可以不参与你们的任何行动,甚至你现在把我铐起来都行。但我要亲眼见证闻劭的死,我只有这一个要求。”闻云又深深看了一眼秦川,秦川的双眼已经有些许涣散。闻云正看得出神,突然听见了严峫的声音。
“……但说到底,你应该也是想参与到这个过程中的吧。”严峫长叹一口气,看向远处红蓝相间的灯光,“无论是你,还是秦川,心里都堵着一口气。这个时候我要是还堵死这条路,就是我的不对了。”
“等会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找机会单独行驶一辆警车。吃处分就吃处分,我还怕它不成?”
闻云鼻子有些发酸,她再次深深地凝视了一眼秦川,后者双眼逐渐合拢,像是进去了漫长的安眠。
“……等我回家。”闻云轻轻说着,也不知道秦川还能不能听见。
转身的那一刻,一滴泪从闻云的眼角滑下,又很快随风飘散。
她知道,最后的战斗已经吹响了号角。
在严峫走向警局那些人之前,闻云把他叫住,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哎,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严峫思索了一会,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直觉。”
闻云:……
算了,我还不如不问。闻云在肚子里翻了个白眼。
她找好隐蔽的角落,看着红蓝灯光越闪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