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亦祸亦福

江枫叫秦川来接她回市局，在等待的过程中，她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回忆自己与齐思浩的对话。

她和齐思浩的对话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齐思浩对她很戒备，也不知道是他生来如此还是因为他面对的对象是江枫。

既然如此江枫也不拐弯抹角。她直截了当地向齐思浩提出，要“铆钉”的所有资料。

提到“铆钉”，齐思浩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铆钉”在建宁都是鲜有提及的禁语了，更何况是作为案发地的恭州。江枫如此直接地要“铆钉”的材料，齐思浩不知道是该说江枫太胆大还是她太轻信自己如今的位置。

江枫猜的到齐思浩的态度，但那张照片实在是令她不安，她必须要清楚“铆钉”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得到的这些资料，又是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无缝送进市局且不生疑。

“‘铆钉’是烈士，我们恭州警方有义务保证烈士的信息安全，以免其家属受到伤害。”齐思浩义正言辞，显然不肯合作。

江枫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是的，她还缺少能说服齐思浩的筹码。

齐思浩没有逗留太久，他很快就以汪兴业坠楼案还有后续事宜要处理为由告辞，但两个人其实都明白，在畏罪自杀之后不可能有其他的结果。

齐思浩走后，江枫问秦川有没有空来接她回建宁。秦川一口答应，她也终于有精力思考现在的情形和下一步对策。

汪兴业已经死了，严峫因为齐思浩和吕局不明不白的态度可以说是气急败坏，依照他的性格不把天纵山案查个底朝天是不会罢休的。

堵不如疏，既然这样，那她就好好配合严峫，完成天纵山案的侦查和收尾。但不能做得太明显，尤其是得让他们在不怀疑的情况下发现步薇在说谎。

佐证步薇的话语是谎言的的关键性证据是汪兴业的那些“私人画展”，当时这些东西因为她与汪兴业的协议被她导出删除了，但她这里还有备份。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东西导入了一个新的硬盘，并擦掉了上面的所有指纹。

秦川难得开了一辆汽车过来，江枫坐上副驾驶的时候都有些意外：“开了市局的车吧，其实我无所谓，坐摩托车坐汽车都是一样的，不挑。”

秦川俯身过来给江枫系安全带，“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恭州距离建宁500多公里，摩托车路上就给你直接整没油。路上风沙大，你愿意顶一头沙子近市局？”

江枫：“……很有道理我无法反驳。”

秦川启动引擎，“好啦，休息一下吧。你在步薇身上也耗费很多心力了。我知道汪兴业死了你们都很着急，线索总会被找到的，它们永远躲藏在你们不知道的角落等着你们去发现。而现在，你的任务就是——睡觉。”他拿出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毛线毯，盖在了江枫身上。

江枫不累，她把毛线毯拿在手里，侧过脸去看秦川。一段时间不见，秦川瘦了许多，发红的下眼睑和布满血丝的眼球毫无保留地展示出他通宵的时间是有多长。可能因为已经有些时候不回家了，下巴上微微冒出了些青胡茬，似乎显得更加成熟。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不符合他以往的形象风格。她笑了笑，“好像比我更狼狈的是你才对。老实交代，多久没睡觉了？”

秦川心虚地假装没听见。

“所以，更需要休息的是你才对。”江枫指了指路边，“靠边，我来开吧。”秦川有点讶异：“你会开车？”

“我有驾照，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常开，说不定现在早就还给教练了。”江枫笑了笑，“但你现在这样，我完全可以告你疲劳驾驶。”

秦川把车停到路边，解开安全带，隔着横档抱了一下江枫，“好，听你的，换你来开。”

江枫的开车姿势很规范，背部紧贴座椅，双手分别以3点钟和9点钟方向握住方向盘，肘部微微弯曲，双脚轻轻搭在刹车和油门上。车子上路了，是意料之外的稳当。

这回换秦川坐在副驾驶上看江枫。正好遇上了一个红灯，江枫把车停下来，拉上手刹。市局的车还是老式的手刹挂档车，每次停下来江枫都会习惯性地拉上手刹，不拉上的话车子很容易倒溜。手刹的吱呀声在车里回荡，江枫抬起头，前面车辆刹车灯的红光映在她的脸上，她转头看向秦川，对他的目不转睛表示疑惑：“怎么了，不休息吗？”

“你答应我的，这次回来以后搬到我家去。”江枫愣了两秒，然后微微笑起来，“这么着急？不再过几天？”

“不要，”秦川拒绝得很干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你还没去过我家，我都已经到你家两三次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懂得礼·尚·往·来。”

“行啊，”江枫拢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将它们全数挽到了右肩。“正好，也有些事情和你说。”

听到有事说，秦川稍微坐起来了一点，“是有关案件的吗？你现在就可以和我说。”

江枫把秦川又按了下去：“是，也不全是。这事等回家了再说，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再乱动把你扔下去。”

汽车驶上了高速公路，秦川终于在车子的细微颠簸中悠悠入眠。江枫悄悄把车载电台的声音关掉，拨通了和马翔的通话。

铃声没响几秒马翔就接了电话：“小江你可算来消息了，你知道吗，范五死了！”

猛的一脚刹车踩下去，江枫掩盖不住自己的惊诧之情：“什么？又死了一个！”

秦川也被安全带勒醒了，一时间困意全无。江枫也顾不上别的，在身后车辆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中掉头驶向服务区：“马翔，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说汪兴业的死是江枫意料之中，甚至是一手促成，那么范五的死就是江枫意料之外的惊吓。汪兴业和步薇那一条线她可以握在手里，挑适度可以透露的信息推动侦查和结案，只要规避掉他们和黑桃K的联系即可。但范五不行。

正在江枫冷汗直冒的时候，马翔已经应着江枫的要求详细阐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原来严峫、江停、韩小梅他们从恭州出来没有回市局，而是应着吕局的要求去了江阳范正元的老家，不但找到了买凶杀人的钱，还撞上了想要偷偷把赃款拿走的范五等人，一番搏斗后范五失手死在了严峫手下，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受了伤，已经一起被抓起来了。赃款上有一张字条，上面用咖啡色的笔写了“二十五万”，依照严峫的分析，应当是眉笔的笔迹。

“眉笔？”江枫皱着眉在警察手册上记录下这一细节，“会有人拿这玩意写字？”

“口红可以是情报工具，眉笔为什么不可以？”秦川也做了笔记，闻言抬头看了江枫一眼。就见到他女朋友满脸纠结，小声说了一句：“我主要更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那是眉笔的笔迹……”

“傻姑娘，韩小梅不是在吗？”秦川失笑，敲了敲江枫的脑袋。

江枫无声地骂了一句。真是越过越傻了。

“小枫妹妹，我们现在要再筛查一遍汪兴业的画廊及各项产业下的资金流动和信息，实在是缺人手。你能赶得到回来帮忙吗？”

“当然！”江枫一口答应。她正发愁手里的硬盘是个烫手山芋扔不出去，马翔明摆着就把机会送到了她面前。

“你们先忙着，我很快就到。”江枫发动引擎，汽车呼啸着极速向建宁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