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密信暗渡惊鸿影 宫阙之外步步危

春桃揣着那枚裹在油纸里的金属碎片，贴着荣府后巷的墙根疾行。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湿滑，她裙摆沾了泥点，额角沁出细汗，却不敢有半分停歇。荣善宝的吩咐言犹在耳，“把东西交给鄞公子府中的忠仆林伯，切记，途中若遇生人盘问，只说去给亲戚送针线”，这简单的嘱托，此刻却重逾千斤。

她拐出巷口，正要融入早市的人流，忽然瞥见街角茶摊旁立着两个身着短打、眼神锐利的汉子。那两人腰间并未挂官府腰牌，可打量人的目光却带着审视的冷意，正是昨夜在荣府外徘徊过的身影——李嵩的私卫。春桃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装作挑选路边摊贩的花布，手指却死死攥着怀中的油纸包，指节泛白。

“姑娘，买块布给家里人做衣裳？”摊贩热情招呼，春桃勉强应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两个私卫正朝她走来。她急中生智，抓起一块藏青布料挡在身前，转身就往另一侧的窄巷跑去。身后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站住！别跑！”

窄巷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头顶仅露一线天光，春桃跑得气喘吁吁，裙摆被墙角的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她知道自己不能被抓住，那枚碎片是鄞公子查清真相的关键，更是荣家洗刷嫌疑的希望。就在她快要力竭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侧门，门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情急之下，春桃猛地推开侧门闪身而入，反手关上木门。院内栽着几株老槐，一位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品茶，见到突然闯入的春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呵斥。“姑娘为何慌慌张张？”老者声音温和，目光却落在她紧攥的手上。

“老先生，求您救救我！”春桃屈膝欲跪，身后的木门已经被人用力撞击，“开门！快把人交出来！”她急得眼泪直流，“我有重要东西要交给鄞风公子，后面的人是来抢东西的！”

老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抬手示意她起身：“躲到假山后面去。”说罢，他缓步走到门边，慢悠悠地打开一条缝隙，语气平淡：“诸位何事喧哗？老夫这小院清净惯了，可容不得这般吵闹。”

门外的私卫见是个不起眼的老者，语气愈发蛮横：“我们追拿逃犯，无关人等滚开！”说着就要强行闯入，却被老者抬手拦住。老者看似随意的一挡，两名私卫却像撞在铜墙上，踉跄着后退几步。“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难道就不怕王法？”老者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私卫们见状，知道遇上了硬茬，对视一眼后，咬牙道：“你等着！”不甘心地悻悻离去。

春桃从假山后走出，惊魂未定地向老者道谢：“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老者摆摆手，指了指石桌：“坐下说吧，你要交给鄞风的，是什么东西？”春桃犹豫片刻，见老者目光坦荡，便取出油纸包，将金属碎片与荣善宝的猜测一并告知。

老者听完，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沉吟道：“李嵩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你放心，鄞风此刻应该快到府了，老夫派人送你过去，保你安全。”他唤来一名仆从，低声吩咐几句，仆从点头领命，对春桃道：“姑娘跟我来。”

与此同时，鄞风正行走在离开皇宫的长街上。晨光已经褪去，天空阴沉下来，像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他刚出宫门不久，就察觉到身后有两道隐晦的目光追随，显然是有人在跟踪他。陛下让他回府静养，实则是将他置于明处，让李嵩等人有机可乘，而这跟踪之人，想必就是李嵩派来监视他的。

鄞风不动声色，沿着街道缓步前行，左臂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回府，若是将跟踪者引回去，不仅自己不安全，还可能连累荣善宝。于是他拐进一条热闹的商业街，混在人流中，时不时走进店铺佯装挑选商品，待走出店铺时，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巷深处。

跟踪的人察觉不对，急忙追进小巷，却发现巷内岔路纵横，早已没了鄞风的踪迹。他们正要分头搜寻，忽然被巷口的两名黑衣人道拦住，“二位留步，我家公子有请。”

跟踪者警惕地拔刀：“你们是谁？”黑衣人并不答话，直接动手。巷内顿时响起兵刃交锋的声响，不多时，两名跟踪者便被制服。鄞风从巷尾的阴影中走出，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人，语气冰冷：“是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咬紧牙关，拒不答话。鄞风冷笑一声，抬脚踩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不说？李嵩派你们来，是想看着我回府，还是想半路截杀？”另一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鄞风见状，继续道：“盐铁司的案子，你们知道多少？昨夜刺杀我的人，是不是李嵩的手下？”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刚才送春桃的仆从快步走来，对鄞风躬身道：“鄞公子，我家主人让我来送个人给您，还有一样东西。”仆从侧身让开，春桃从后面走出，见到鄞风，立刻上前：“鄞公子！”

鄞风见到春桃，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手中的油纸包，心中已然明了。待春桃将荣府搜查、金属碎片以及遇袭的经过说完，鄞风拿起那枚暗银色碎片，指尖抚过上面特殊的鎏金纹路，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鄞风语气冰冷，结合宫中李嵩的试探与荣府的搜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位御史大夫。他转头看向仆从，“多谢你家主人相助，不知尊上是何人？”

仆从笑道：“我家主人说，公子日后自会知晓。他还让我转告公子，太子殿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盐铁司的案子，牵扯甚广，公子需多加提防。”说完，仆从便转身离去。

鄞风望着仆从的背影，若有所思。太子赵珩在御书房的试探，此刻想来，或许并非单纯的关切，而是另有所图。而那位出手相助的老者，又会是谁？

春桃看着鄞风凝重的神色，轻声道：“鄞公子，姑娘让我转告您，她会守好荣家，让您安心查案，只是您一定要保重自身。”

鄞风心中一暖，荣善宝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娇弱姑娘，而是能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人。他握紧手中的金属碎片，目光锐利如鹰：“你回去告诉荣姑娘，我会尽快查清真相，让她放心。另外，荣府上下务必小心，李嵩不会善罢甘休。”

春桃点头应下，转身离去。鄞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随即看向地上的两名跟踪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李嵩的阴谋，而这两人，正是突破口。

巷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鄞风知道，他与李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太子的立场、神秘老者的身份、盐铁司案背后更深的牵扯，都将在这场风暴中，一一揭开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