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县,听起来景美人柔,实则一塌糊涂。
素来以教育而闻名的地方,十有八九经济不景气。
导致苏韵莘觉得提起自己的故乡都支支吾吾,她知道外乡人评价一向是“鬼火少年的归宿。”
怎么说还是有晏阳市这个顶头上司压着,人们提起来,总会多少带点仰慕。
说来,真是一场烧灯续昼的悲啊。
“教育大于生命”之类的理念是永流传的。
苏韵莘从小就在此环境里长大,没少被熏陶,没少被洗脑。
虽说真正记住的东西不过十分之一吧,因为按照她的性格是不容易被PUA的。
偏偏她尤为多情。
按照家里的规矩,她的榜样就是在攻读博士的诸位亲眷。小时候不怎么爱说话,大家默契地将她划作文静那一档。
不知日后如何打破了她与儿时的隔阂。
作文课要写儿时的记忆,苏韵莘思考半天。
她写下“童年是一个亮亮的电视机,里面有我的伙伴。”
“它像有着滚烫的心的好朋友”
“虽然也会受伤,它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六年级的大孩子写出来这种幼稚的作文,老师极为恼怒,“带点脑子!”她皱着眉头。
苏韵莘低下头认错,老师摆了摆手,令她回去。
她抱着作文本松了口气,回头仰望昏暗的层云。
童年……到底有什么呢,她努力回想着,
真的只有动画片了啊。
父母工作忙,自己就一个人在姥姥家看电视,上幼儿园。
幼儿园……嘶,她恨恨地咬牙,这段过往必须埋葬。
“你为什么不早说?”每每想到这一切,苏韵莘总忘不掉这句话。
为什么杀死沉默的是对儿时的眷恋?
为什么它们一次次在梦中欲盖弥彰!
半晌,梦醒,她摩挲着眸,对慕心媛讲述了从未有人相信过的、那个弥足深刻的黑夜。
奇怪的是,慕心媛听得格外认真,甚至帮她分析了这个梦境。
“即使梦核,我也希望这会是枯竭的魇,与你主宰的寰宇。”
那一刻,灵魂共振,枯木逢春。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亲爱的同桌?”她孩子般地问慕心媛。
“我会像你的小说一样,你想起它的时候我也在。”
她绽出一个明媚的笑。
“来,3,2,1。毕业啦!”
随着快门闪过,苏韵莘怔怔地回到了填报志愿的那天,走马灯似的面过万般情绪,最后停在几日后的晌午。
“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在……国一……”
“国一呀,怎么啦?”
“我被调剂到国一去了。”
国立第一高中,一个苏韵莘不屑一顾的重高。
可是偏偏她们都去了国一。
就连你平日里最看不起的沈知肆。
谢晚凝、萧云卿……
“!”她啜泣着坐直身,撕掉了所有新高中的宣传海报。
良久,忽的又怅若失地望着残留的纸迹。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韵莘呆坐在秋千旁,一边的谢晚凝心疼地抱着她:“还有三年,马上,就结束了。”
“哪儿都一样,亲爱的。”萧云卿递过一支甜筒,“我们优秀的莘莘就屈身来到一所公立学校体验逆袭人生的不是吗?”
“你别打趣了。”谢晚凝不满地瞪着他。
“那我们就听听晚凝姐姐的意见吧~他尾音活泼地翘出一点余韵,眸子敛起,像一只小狐狸。
苏韵莘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嘴中被填满了冰淇淋。
好啊,太可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