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长风猎猎,席卷满地血腥与硝烟。
那句清冽绵长的人声未落,高空骤然掠下一道轻盈矫捷的身影。
一袭素色长衫翻飞如蝶,身姿灵动绝尘,天山童姥踏风而至,足尖轻点虚空,稳稳落于众人身前半步之距。
她身形娇小,气场却霸道慑人,一瞬之间,便将体力透支、摇摇欲坠的赵敏敏稳稳护在了身后。
#郭敬 “天山童姥!”
郭敬失声震呼,眼底满是惊愕与意外。
楚琉香、苍太、小聋女几人同时瞳孔骤缩,满身疲惫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散。谁也未曾想到,隐居天山、久不问世事的绝顶高人,竟会在西城覆灭的绝境时刻,骤然现身驰援。
全场震动,唯独赵敏敏心绪纷乱翻涌。
她本就内力耗空、身受内伤,腹中蛊虫隐隐躁动不休。此刻脊背紧绷,指尖微颤,目光急切又焦灼,越过层层邪教人马,死死望向远处空旷山道。
她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期盼,心底默默守候那一道迟来的身影。
天山童姥侧过头,斜睨她一眼,看穿她所有心神不宁与隐秘等待,语气淡然又笃定。
#天山童姥 “看什么看?你我之间,早就定下约定。我既答应,便绝不会失约。”
此话轻落,却如巨石落水,在西城众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人神色骤变,眼底疑云密布、层层堆叠。
原来赵敏敏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她早早就与天山童姥暗中缔结盟约。
那她所有反常、所有卧底行径、所有忽正忽邪的举动,从头到尾,皆是布局?
众人心绪翻搅,惊疑不定。
对面大军之前,东方不败脸色瞬间彻底沉冷。
他心思阴诡缜密,瞬息便洞穿全局——赵敏敏根本无心背叛师门,她隐忍潜伏、受制蛊虫、假意归顺,全是伪装。
眼中杀机骤盛,他不再迟疑,掌心骤然凝聚滔天皇皇的霸道内力,劲风席卷四野,气压迫得周遭尘土簌簌飞扬。
#东方不败 “叛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刚猛掌力裹挟毁天灭地之势,直朝赵敏敏心口轰然拍下!
掌风凌厉刺骨,死亡瞬间逼近。
天山童姥眸色一厉,身形快如幻影,瞬息横挡在前。单薄手掌径直硬接东方不败全力一击!
轰然巨响炸裂!
强劲气浪四面八方炸开,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天山童姥身形纹丝不动,稳稳拦下绝杀攻势,眉眼戾气尽绽,声线冷冽逼人。
#天山童姥 “敢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她指尖轻弹,数十枚寒芒凛冽的银质飞针破袖疾射,针影密集如雨,精准锁死东方不败周身要害,招招致命。
东方不败长袖狂舞,浑厚内力凝出屏障,尽数震落飞针,眼底狂傲不减,放声冷笑。
#东方不败 “区区两人,又能如何?我麾下千军万马,层层合围。凭你一人,护得住她,护得住整个西城?”
战局僵持、杀机四伏。
另一侧,陆见宁立于血泊之中,心神彻底被恨意裹挟。
她掌心死死握紧长剑,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紫,纤细手腕控制不住微微震颤。
脑海之中,反复回放任盈盈血泪控诉的模样、大师兄疑似遇害的画面、连日来所有猜忌与刺痛。
昔日温情陪伴、温柔庇护的画面,尽数被仇恨与迷茫撕碎、淹没。
复仇的执念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她的心神。
她眼底泛红,泪水在眼眶打转,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陆见宁(内心)大师兄的仇,我一定要报!
心念既定,她骤然提剑上前,剑锋雪亮刺骨,带着满腔悲愤与决绝,不顾一切,朝着赵敏敏狠狠刺出!
剑锋破空,凌厉逼人。
可就在这生死一瞬,赵敏敏涣散的目光,堪堪越过失控奔来的陆见宁,精准捕捉到了她身后暗处的杀机——
陆老师隐于人群之后,眉眼阴沉诡秘,袖口微抬,一枚细如发丝、淬满剧毒的银针,已然悄然瞄准陆见宁毫无防备的后心!
是嫁祸!是借刀杀人!
他要借陆见宁之手除掉赵敏敏,再让陆见宁死于自己的毒针,彻底抹除所有破绽!
千钧一发,危机双层叠加!
赵敏敏心神剧震,全然不顾逼近自己的剑锋,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存气力,喉咙撕裂般沙哑,奋力吐出急促的警示。
#赵敏敏 “小——心!身后!”
一字落地,耗尽她全部生机。
腹内蛰伏的蛊虫似是感知到她心神大乱、内力透支,骤然疯狂躁动、疯狂啃噬经脉!
钻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仿佛尽数被撕裂。
剧烈的眩晕黑暗轰然袭来,眼前光影破碎、天旋地转。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躯骤然一软,眼前彻底漆黑,直直晕厥倒地,瘫落在满目猩红血泊之中。
夜色倾覆,硝烟沉沉,战火暂歇。
深夜山林寂静无声,只剩晚风呜咽掠过山谷。
方才大乱之际,赵敏敏强忍濒死剧痛,趁乱带走重伤虚弱的令狐聪,悄然脱离混战,隐入夜幕深处。
她跨上自己那辆黑色机车,车身利落飒爽,向来穿梭自由,从不受世间车马人流牵绊。
夜风凛冽刺骨,狠狠拍打车身与衣襟。
机车在崎岖山道上极速飞驰,颠簸不断。
途中,体内蛊毒再次猛烈发作。
一波比一波更凶狠的绞痛骤然炸开,从腹腔蔓延至全身经脉,每一寸骨头、每一寸皮肉,都浸满撕心裂肺的痛楚。
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她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咬得泛白,指尖攥紧车把,指节泛青,拼尽所有意志力稳住车身,不让两人一同坠落山崖。
身后,令狐聪虚弱无力,整个人轻轻倚靠在她单薄的背脊上。
微弱温热的呼吸,一次次拂过她的肩颈,轻浅、安稳。
这一抹熟悉的重量,熟悉的温度,骤然勾起赵敏敏心底深埋的回忆。
恍惚之间,她仿佛重回初见那日。
他救她于危难,她渡他于绝境。
一次次相遇、一次次相救、一次次羁绊拉扯、一次次彼此成全又彼此伤害。
赵敏敏心口酸涩难言,心底默默轻叹。
(内心)你救我,我救你。来来回回,宿命纠缠。这份人情羁绊,这一生,恐怕怎么也还不清了。
她强忍蛊毒翻涌、剧痛缠身,一路咬牙疾驰,硬生生撑到了天山深处。
云雾缭绕、清幽寂静的天山居所,终于映入眼帘。
机车缓缓停稳,赵敏敏浑身脱力,险些直接从车身滑落。
庭院之中,天山童姥早已静静伫立等候,目光悠悠落来,看着机车之上相依相偎、满身风霜狼狈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浅笑。
#天山童姥 “没想到啊,你这执拗小妮子,今日居然肯带着一个男子,前来寻我。”
赵敏敏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躯体摇摇欲坠,却无暇顾及狼狈,更无半分多余寒暄。
她抬手,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冰凉、来之不易的冰佛胆,掌心稳稳托住,抬手递向前方,眼神坚定无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赵敏敏 “前辈。”
#赵敏敏 “我以至宝冰佛胆相换,求您替我根除体内蛊虫,救我一命。”
天山童姥伸手接过冰佛胆,指尖轻轻抚过宝珠澄澈通透的表层,眸光沉沉,低头细细端详、凝思。
夜色静谧,风声轻寂。
所有宿命、所有隐忍、所有卧底委屈、所有生死拉扯,尽数凝在这一枚冰佛胆、这一场孤注一掷的交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