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一堵隔墙,冰冷又隔绝,硬生生隔开了一室之内的两处天地。
卧室内寂静无声,唯有门缝、墙缝里,源源不断钻进客厅清晰的交谈声。字字句句,清清楚楚,毫不遮掩,尽数砸在赵敏敏的耳中。
令狐聪清冷沉静的嗓音、任盈盈温和稳妥的声线,一唱一和,从容不迫,正在慢条斯理复盘整件冰佛胆失窃、遭遇截杀、布局诱敌的全部经过。
赵敏敏背脊僵直,静静抵在冰冷墙面之上。
起初她尚且凝神细听,试图捕捉破绽,可越听,心底越凉,越听,越觉得通体发寒。
她终于彻底幡然醒悟。
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意外,没有巧合。
冰佛胆被夺、遭遇埋伏、真假敌友、忽冷忽热的亲近与试探,包括昨夜醉酒收留、深夜独处温存、刻意流露的脆弱与无奈……
全部是局。
是令狐聪与任盈盈,联手为她量身定做、步步蚕食、引她入局的精密陷阱。
一股彻骨寒意顺着后脊一路攀爬,浸透四肢百骸。她唇角紧绷,眼底最后一点残留的温热与柔软,瞬间寸寸冰封、彻底散尽。
原来那片刻安稳温柔,那片刻让她差点沉溺的岁月静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步步深陷、步步交付、步步心软,原来只是自己一头热,心甘情愿,跌进别人精心编织好的牢笼里。
差一点。
差一点她就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彻底沉沦,彻底对令狐聪放下所有戒备与猜忌。
一抹极淡、极冷、带着自嘲讥讽的笑意,缓缓攀上赵敏敏的唇角。她垂眸低喃,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却字字寒凉。
#赵敏敏 “美男计。”
客厅之内,谈话依旧继续,二人毫无察觉隔墙之人的心绪剧变。
#任盈盈 “从你遇险醉酒、她深夜现身救下你的那一刻,我便心生疑虑。赵敏敏行事亦正亦邪、捉摸不定,太过通透,太过隐忍,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令狐聪 “我知晓。她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寻常计谋根本试探不出她的底牌。这一场局,本就是险中求胜的豪赌。”
#任盈盈 “真假难辨,善恶难分,敌友不明。我们只能用最冒险的方式,逼她露出真正的目的。”
句句冷静,句句算计。
卧室之内。
赵敏敏缓缓抬腕,指尖微收,内力悄无声息流转,借着两人对话遮掩动静,脊背轻轻发力。
只听细微的“嗤”声轻响,束缚她双手许久的粗麻绳,应声悄然崩断、寸寸脱落。
绳索捆绑许久,她白皙的腕间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皮肉泛红发烫,轻轻一动,便是火辣辣的刺痛。
她缓慢转动手腕,舒缓僵硬酸胀的筋骨,指尖轻轻拂过腕间勒痕,随后缓缓上移,抚过肩头、小臂几处浅浅旧疤。
那是过往数次与令狐聪刀剑相向、交手博弈,留下的旧伤。
岁月流逝,皮肉早已结痂愈合,看似无痕,可每一次心口发凉、每一次被算计刺痛之时,这些旧伤都会隐隐作痛,像是刻在了骨血里,永远无法褪去。
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怅然与落寞,她轻声自语,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寒凉。
#赵敏敏 “也难怪。”
#赵敏敏 “从头到尾,我都不是你的对手。”
#赵敏敏 “或许,只有永远站在对立面。”
#赵敏敏 “只有针锋相对、兵戎相见,你我二人,才能各自心安。”
话音落尽,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敛去。
赵敏敏抬步。
步履轻缓、无声无息,却带着全然松弛、亦全然冷冽的气场,一步步踏出卧室,缓缓走入客厅。
她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截断裂的麻绳,身姿窈窕而立,眉眼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清亮悦耳的嗓音轻轻扬起,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几分冷眼旁观的漠然。
#赵敏敏 “二位聊得这么投入,倒是热闹。”
#赵敏敏 “可真是——好戏开场。”
骤然闻声。
客厅里的令狐聪、任盈盈身躯齐齐一僵,两人瞬间转头。
当看见安然脱身、静静立在不远处的赵敏敏时,二人眼底的从容笃定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警惕,周身气氛瞬间紧绷。
就在三方对峙、剑拔弩张的瞬息之间!
一道森寒阴冷的气息,骤然从窗外缝隙侵入屋内!
“哗——”
窗页猛地被外力撞开,一道黑影矫健翻跃,纵身落于客厅中央。
来人是东方不败麾下的顶尖死士,一身黑衣肃杀,眼神阴鸷凌厉,目光轻蔑扫过赵敏敏,带着十足的嘲讽与不屑。
#黑衣高手 “赵敏敏!江湖人人称颂你天资卓绝、武功盖世,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被情爱困住的懦夫!”
#黑衣高手 “一身绝世武功,偏偏被区区一个令狐聪蛊惑心神、乱了分寸!”
#黑衣高手 “既然你下不了手,不如我替你扫清牵绊,今日,我便帮你杀了他,如何?”
此言一出,杀意骤起。
赵敏敏眼底的笑意瞬间彻底收敛,眸底寒光乍现,气场骤然凌厉慑人。
#赵敏敏 “我的人,轮得到你置喙?”
#赵敏敏 “杀他?你也配?”
话音未落,她不待对方再有动作,丹田内力轰然爆发,身形不动如山,反手一掌迅猛拍出!
雄浑霸道的掌风裹挟凌厉劲气,轰然炸开!
黑衣高手根本来不及招架,整个人被掌气狠狠重创,胸口剧痛,身形失控,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直直倒飞而出,狠狠砸撞在墙壁之上,滑落在地,口吐鲜血,瞬间重伤不起。
赵敏敏缓缓收回手掌,神色淡漠清冷,语气带着碾压般的绝对自信。
#赵敏敏 “初生之犊不知天高地厚。”
#赵敏敏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趁着令狐聪、任盈盈注意力被倒地黑衣人牵制的刹那,赵敏敏身形一晃,步伐轻灵如影,指尖快如残影,瞬间掠过任盈盈腰间暗袋。
冰凉温润、通体澄澈的冰佛胆,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她垂眸端详掌中宝物,眸光微沉,心中瞬间敲定脱身之计,不再多做纠缠,转身纵身一跃,利落破窗离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画面转瞬切换,西城城门。
夕阳沉沉,暮色低垂。
赵敏敏一身利落劲装,风尘微染,神色淡然,孤身策马疾驰而归,稳稳停在西城门口。
早早守候在此、满心焦灼的陆老师见状,立刻快步迎上,目光细细扫过她全身,从头到尾再三打量,生怕她在外遇险、身负暗伤、或是带回半点破绽。
#陆老师 “敏敏!你总算回来了!此番外出凶险重重,你……一切可还安好?”
#赵敏敏 “陆老师放心,我无恙,并未受伤,也未曾暴露身份。”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担忧的声音立刻响起。
陆见宁快步扑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臂,眼底满是后怕与忐忑,小脸写满忧心忡忡。
#陆见宁 “敏敏太好了!你平安回来就好!”
#陆见宁 “最近江湖接连大乱,祸事不断!小聋女惨遭偷袭重伤昏迷,至今未醒,楚琉香也接连遇险!我日日提心吊胆,真怕我们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倒下!”
#赵敏敏 “见宁,别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陆见宁稍稍安心,随即立刻想起什么,连忙追问。
#陆见宁 “对了敏敏!你这次外出探查,有没有见到大师兄?令狐聪他怎么样了?他是否平安?”
赵敏敏唇瓣微抿,眸光微动,正要开口应答。
城门之外,骤然传来一阵踉跄急促、狼狈不堪的脚步声!
满身血污、衣衫破碎、气息极度虚弱的任盈盈,拖着残破重伤的身躯,跌跌撞撞冲进西城。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浑身是伤,视线死死锁定前方安然无恙的赵敏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凄厉高声控诉!
#任盈盈(虚弱颤抖、声嘶力竭) “见宁!陆老师!你们千万、千万不要相信她!”
#任盈盈 “是赵敏敏!是她偷袭重伤令狐聪!是她狠心杀害大师兄!就连至宝冰佛胆,也被她强行夺走!”
一语惊满堂!
瞬间之间,西城城门所有人尽数哗然!
周遭弟子瞬间拔剑出鞘、列阵戒备,刀剑寒光森森,全场气氛骤然紧绷到极致。
猜忌、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瞬间笼罩全场,无数道锐利、怀疑、戒备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赵敏敏身上。
满城风雨,一瞬倾覆。
赵敏敏立于人群中央,身处万众猜忌之中,面对所有人的戒备与审视,却不见半分慌乱失措。
她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无辜与诧异,语气清澈坦然,带着几分不解与无奈。
#赵敏敏 “任盈盈学姐,你重伤未愈,神志不清,莫非是途中中了敌方的迷魂大法、幻术诡术?”
#赵敏敏 “你说话为何如此颠三倒四、凭空捏造、满口胡言?”
#赵敏敏 “我自出城探查线索,一路独行,今日归来,从头到尾,半分未曾见过令狐聪。”
#赵敏敏 “杀人夺宝这般滔天罪名,你怎能凭空安在我头上?”
她身姿挺拔,神色坦荡,字字从容,句句无辜,反倒将刻意构陷的嫌疑,悄然推回给气息虚弱、状若疯癫的任盈盈。
局面,瞬间陷入极致微妙的僵局。1
刚看到精彩处就停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