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突然

接到电话的时候怀时正打了下班的卡，今天公司不太忙，但还是下班晚了些

“怎么会……不是说控制住了吗？”

怀时慌乱地跑到医院去看着抢救室外的人，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我也……我也不知道，她晚上吃过饭没多久突然就开始咯血，然后就……”

叶政也六神无主的盯着那盏亮着的抢救灯

“她最近没吃药吗？或者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不……不可能，她吃的东西我都一一看过，每次吃药都会看时间按时吃，这么久了从没犯过的”

怀时急切的看着抢救室的门，是了，元穆雪身体确实不好，这些年吃药也没好转太多，但好歹把白血病控制住了，刚刚医生出来却下了病危通知书

“复发了，癌细胞突变，家属做好准备，很可能如果没有转机的话今天晚上这个人就回不来了”

怀时红着眼眶问叶政

“穆雪的父母呢？”

“在路上”

元穆雪是农村里的孩子，父母离得很远，怀时手脚冰凉地靠在墙面上，被一只手抵住了

“凉，靠着我”

怀时一回身抓住来者的衣领

“怎么办啊……”

秦彧什么也没说，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他感觉到怀时在微微发抖，她在害怕

这件事对怀时来说是不一样的，她亲眼见到宋竹沐的离去，还未从悲伤中缓过来就迎来了另一重打击，她的确在恐惧着分别

叶政让怀时回去休息，怀时不肯，秦彧也就没走，直到后半夜，元穆雪的父母风尘仆仆走到幽暗的医院长廊

抢救室的灯刚好灭了，怀时站起来却不敢走到门前，医生出来满脸疲惫的说

“情况暂时稳定住了，进icu观察吧”

叶政长舒口气，元穆雪的母亲红着眼眶点头，怀时见她转身问元穆雪的父亲

“回你了吗？你再打个电话，不管怎么着……先垫上一点吧”

她神色为难，怀时想了一下，宕机的大脑了然

“叔叔阿姨……”她犹豫着怎么开口才能让叔叔阿姨舒服一些“你们是有什么困难吗？”

元穆雪的母亲掉着眼泪开口

“刚才上来之前我们想着先去交了钱，但是……但是没凑齐”

“阿姨，我出”

叶政回头说，元穆雪的母亲摇摇头

“孩子，你们都刚起步，阿姨知道你为了穆雪付出了多少，光第一步的费用就七十多万，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叶政脸色不好看，显然他也没有那么多，怀时蹙着眉

“阿姨，我先……帮您垫了”

元穆雪父母看着怀时，半晌她父亲说

“你……孩子，你和我们家雪儿是同学吧”

怀时点头

“我……”她觉得现在说自己是谁让她父母宽心并行不通，于是话卡在了半中间

“她是大公司集团的继承人，跟元穆雪关系非常好，您二位不用担心，现在元穆雪的事情最着急”

秦彧帮她解了围，元穆雪父母犹豫着看着怀时

“孩子……我们能去借贷，你这里的，可能……可能……”

怀时已经掏卡给秦彧让他去缴费了，她自己拦着元穆雪父母道

“还不上，那就不还，阿姨，我高中的时候如果没遇到元穆雪，现在真的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苟活着，是她陪我从心理问题里走出来的，这份恩多少钱都买不来”她拉着元穆雪的母亲“况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怀时知道借贷还不上的后果 虽然这里是国内，但并不是没有阴暗的角落，她不可能让元穆雪的父母去冒险

“我们一定……一定还给你”

元穆雪父亲妥协了，他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元穆雪因为没钱而离去

怀时卡里的都是国外公司的积蓄，实际上也没有挪用景家的钱，她只是想再往前一点，拉住自己的朋友

一周之后元穆雪出了icu，周六的早上，怀时推开虚掩着的门，她给元穆雪开了单人病房，免得不方便

“小时你来啦”

“好些吗？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元穆雪笑得眉眼弯弯

“没啦，刚刚还喝了牛奶”

化疗让她失去了黑发，她抬手又放下，怀时看的心里难受 从包里掏出一顶樱花色的毛线帽

“你看，是景奶奶织的”

元穆雪伸手接过来，爱不释手的摸着柔软的毛线

“小时，你别给我开单人间了，我爸妈还不上你的钱”

怀时听的喉咙一酸

“那就你还，等以后你挣了大钱再还给我”

元穆雪带上帽子，笑了笑

“别傻了，小时，其实大家都知道我现在做化疗也没用了”

怀时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嘴唇一点颜色也没有，仿佛再失去一点色彩就失去了生机

“说什么傻话，叔叔阿姨，还有叶政都没放弃你，都在等着你”

“好可惜啊，我是独生子，我走了，我父母要怎么办才好啊”

怀时握着她的手

“别胡说”

“小时，其实你走的那年我也这样过，当时我觉得，死了就死了，我父母在老家有亲戚照顾，不会不管他们的”

怀时红了眼眶，看着元穆雪 元穆雪淡笑着说

“可是后来毕了业，我才发现叶政一直都在我身边，是他让我第一次有了不甘心的念头，我想活得久一点，久到你回来，久到跟他一辈子”

她也眼眶泛红，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怀时

“我等到你回来了，可我跟他永远都不可能再有一辈子了”

“不会的，不会的，叶政爱你，他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行啊小时，他那么年轻，在我之后可以碰到很多让他振作的人，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明明知道自己有这个病，当初还跟他在一起”

怀时摇头，抓着她的手

“不会的，你会好好的，你好好做化疗，不管多少钱我都能出，你别总瞎担心”

“小时，别再为我花没用的钱了，如果可以，我的骨灰盒也要粉色的”

怀时蹙着眉，不可抑止的掉眼泪，元穆雪自己清楚，医生一定告诉他们自己的情况有多么严重了，但每一个人都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么轻松，他们太累了

“这些我都不敢跟我爸妈还有叶政说，咱们俩都……都这么久没见了，但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所以你不能……元穆雪，你不能不管我”

元穆雪伸手反抓住怀时

“你知道高一的时候我为什么非得缠着你吗？”她说“别人知道我有什么病都躲得远远的，可你一点都不介意”

“因为你也不介意我的问题”

元穆雪笑了

“可小时，你一点问题都没有，真的，我那时候特别特别喜欢跟你一起玩，你老是嘴上说不要不管不在乎，可你永远不会真的置之不理”

怀时看着她，元穆雪就那么淡笑着，只有眼尾不明显的一抹红缀着她苍白的面庞

“我想出院，我不想在这四四方方的白房间里走，太安静了”

怀时注视着她的眼睛，想起叶政告诉她的话

“院方说……最多还有半个月”

“大城市呢？我们去别的城市，无论怎么样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叶政摇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怀时愣在原地，半晌叶政才说

“别告诉她，让她高高兴兴的走”

此刻怀时看着元穆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告诉我吧小时，我还有多久，我想规划一下我想做的事情”

那天下午，怀时，叶政，元穆雪的父母都陪着她，她离开了充满压抑的医院，带着那顶樱花粉的帽子跑回了高中校园门口

“我们再回去看看吧”

怀时点头，她提前联系了许逐风办事，很顺利的进去了，元穆雪也许是知道怀时打了招呼，没有问

她拉着怀时走过草坪

男生们在篮球场奔跑着，女生们拿着羽毛球拍 或者坐在草坪上互相依偎着，曾经的一幕幕都在眼前重现，怀时看见了自己，穿着校服的她端坐在操场边沿，元穆雪靠在自己身上兴冲冲的讲着琐事

她看到自己垂眸看着元穆雪笑了，然后开口说着什么，那时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放松和高兴

“你看，那边的天桥在你去国外的几年里刷了漆，但我觉得灰色一点也不好看”

等到元穆雪累了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靠着怀时说

“半个月太短了”她轻笑“但也足够了，我的生日就在半个月再往后一周，我会……努力等到二十三岁再走的”

说完半晌她才笑着看怀时

“说起来，其实你比我小的”

“嗯”

“但好像……一直都是你照顾所有人，小时，明明你才是小的那个”

怀时看着她

“嗯”

元穆雪笑开了，拉着怀时站起来，站在她面前问叶政

“我和小时谁高？”

“怀时高”

元穆雪才满意的回头

“所以高个子照顾矮个子”

怀时站在那里，第一次她觉得元穆雪离她那么远，她迈不开步，追不上执意要离开的人

元穆雪环顾四周，突然笑了一下

“高中好累，高考的时候我也没参加，但是……我最喜欢的就是高中”她看了看叶政和怀时“幸好我没有放弃上高中，所以上天奖励我遇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