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那天中午吃完饭，元穆雪被老师叫走了，大概是要安排考试的事情
怀时无聊的坐在嘈杂的操场边上等她，这地方后边是荒废的草地，空间挺小的，估计学校也看不上用来做什么，就一直没有打理
“……乖啊，你……你别挠我，我等下……我马上给你卖肉吃行么？就……就一下”
怀时听着声音耳熟，站起身往后走，看到一个个子高大的男孩子背对自己，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温声哄着，但手上动作又青涩又着急
“秦彧？”
秦彧回过头来，怀时才看清他怀里抱着一只小流浪猫，看起来挺小的，腿上缠着一根很细的线，都嵌入了小猫的肉里，渗出点血，小猫折着飞机耳，两只前爪抱着秦彧一只手
“……我没虐猫”
怀时的表情有点精彩，秦彧以为她误会了，一听到这话怀时笑出了声
“我知道，你抱着它，我来给它解开”
女孩子手小，也巧，没几下就把已经脏的不能再脏的线取了下来，小猫被放在地上，秦彧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支药膏，再度抱起小猫
“它认识你啊？”
怀时看小猫虽然害怕，但并不惧怕秦彧，反而想要往他怀里钻的样子
“啊，之前喂过，猫妈妈好像是没了，一窝小猫就这一个活了”
小猫乖乖待在秦彧手心里，怀时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起初有些害怕的躲闪，发现怀时并没有恶意就试探着蹭了蹭她的手
“等我一下哦”
怀时趁着他给小猫上药，站起身走出去，到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根火腿肠
“已经可以吃东西了对吧？”
她记得这么大的猫已经断奶吃东西了，撕开一根火腿肠的包装掰成小块，秦彧放下小猫，它就跑到怀时身边要吃的
“嗯，可以，一个月之前就自己吃面包了”
怀时托腮看着小猫吃火腿肠，橘色的小黄猫毛很长，她喜欢的伸手摸摸
“你喜欢它？”
秦彧看她的确喜欢的不行，眼底染了笑意
“嗯，它太小了，看着实在太可爱了”
“你蹲下缩起来也挺小的”
怀时抬眼看他，秦彧戏谑地笑着打量她，怀时一伸手把掰了一半的火腿肠塞他嘴里
“嗯？”
秦彧下意识咬住，之间怀时带着天真无害的笑容说
“乖 好吃吗？”
“小姑娘，这么记仇的吗？”
怀时一扭头
“我可不记仇，有仇的……”她看着他的眼睛“当场就报了”
怀时低头看了看表，把手里的火腿肠塞给秦彧
“到点了，我要回去找元穆雪了，你赶在宿舍关门前回去啊，别误了时间被记名字”
“好”
怀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离开，刚到原来的位置元穆雪就迎面过来
“老师说什么了？”
“啊，她叫我不用那么大压力，需要补习可以找你呀”
“我？”
“是啊是啊，我感觉老班很喜欢你呢，她说看咱们俩玩的好，夸了你半天，说有事可以请教你”
怀时垂了垂眸，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啊……那就语文再考好一点吧
怀时并不在意分数这回事儿，方一宁和怀启正也不太在乎，不过这次怀时考的挺认真的，这应该是认识顾卿盏和景行夜之后第一次考试，既然想好了对这两个很好的人友善一点，那就……先留个好印象吧
下午的考试对她来说不难，考完之后就只剩下明天的三门了，她没去自习室，而是跟元穆雪一起在宿舍躺着，说那天之后的事情
“哇……你还在警局有认识的人？”
“是啊，刚开学的时候跟咱们班同学出去吃饭，遇上斗殴了，就是那两个警察处理的，人挺好的，那个姐姐来头挺大的”
跟怀时在一起从来不涉及学习有关的问题，除非你问她，不然怀时是不会主动跟你提学习的，大多数人都非常喜欢这种不谈成绩的学霸
元穆雪就听着怀时温声讲江偌年的故事，讲完之后她羡艳地看着天花板
“好厉害的姐姐，要是……我以后也能做这么一件勇敢的事那可真的太棒了”
“嗯？”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可怂了，之前在医院打针都会把我吓哭，结果天天打针，我天天都哭”
怀时看着她
“多正常，又不是你一个人害怕”
“你肯定不怕，其实吧，我有时候感觉你也挺厉害的”
“我？”
“是啊，你之前以为自己是情感障碍的时候居然就那么一个人过了十多年，现在又敢从那十多年的习惯里走出来，反正……反正我肯定是做不到啦”
“是你们把我从那个环境里硬拽出来的，这总是你做到的”
元穆雪又笑起来
“是啊，这事儿还挺骄傲的，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一定是好朋友”
“为什么？我帮你提行李箱？”
怀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元穆雪给她的理由，元穆雪这会儿却摇摇头
“因为我看到你口袋里的创可贴和糖了”
那时候口袋浅，东西露出来很正常，元穆雪接着说
“细心的人都很温柔的，我太闹了，但你一定不会嫌弃我”
怀时听了这解释，无奈的叹了口气
“什么逻辑”
尽管这样说，怀时内心里还是高兴的，被人认可是高兴的，是不用否认的开心和被需要的存在感
第二天的考试结束之后元穆雪要去医院，放学之前她就走了，而其他人还要回教室听老师安排
“考怎么样？”
秦彧拍了拍她的右肩，又从左边出现
“挺好，你呢？”
“我也，最近好好复习了”
怀时轻笑
“你怎么了？觉悟了？”
“……对啊，我想向你靠拢不行吗？”
“行，我等着你”
班主任没那么多事儿，简单几句就放了人，出教室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六点多，怀时自己走出教学楼，深吸了口气
这两天怀启正出差，方一宁回去看姥姥了，她准备去顾卿盏那儿，顺便告诉景行夜一声
“怀时！跟我来！”
男孩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怀时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拉着往前跑
连接主分校的中间有一座高高的天桥，怀时被拽着一路跑到这里，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遮挡视野的建筑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橙红色的天空
“你看，我刚刚刷到表白墙上的照片了！”
怀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的非常甜
“真好看”
也真的很好，是第一次有人为了这样一个景色就拉着她穿过一整个操场跑到瞩目的地方，身边的这个男孩子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是吧？你最近烦心事儿太多了，看一看这个是不是开心点？”
女孩没有回答，抬头良久，转头看见身边的男生
这个男孩子长得太高了，她需要仰起头，但这样一个让人仰视的男生却会蹲在地上帮助小小的猫儿，也会细心的照顾着女孩子的情绪，会很有办法哄人的，很细腻的照顾人的大男生
怀时看着他，秦彧就站在橙红色的夕阳下
“秦彧”
“嗯？”
怀时真情实意的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她周围的人都不曾见过的灿烂
“就想叫叫你”
“嗯”
“秦彧”
“在”
秦彧看着她那个笑，稍微有些躲闪，幸好，他想着，幸好天色就是这样的，否则怀时一定就看出来自己的异样了
“你知道吗”怀时靠着栏杆看着秦彧“半年前，我非常抗拒回到这个城市”
然后秦彧看到她眼底倒映着自己和身后的绚丽
“但是现在，我很庆幸自己回来了”
或者说，很庆幸遇到了你们
秦彧当然知道，他见证了怀时一点一点的变化，也把那个把自己冰封在躯壳里的怀时一点一点融化出来，不全是他的功劳，但他的确一直都守在旁边
“我以前一直都觉得，我这一辈子可能就会生活在那样的心情里”
她说
“但现在我希望未来里有你们，我活了这么久都没对谁说过这样的话，但我真的要谢谢你们”
“怀时”
“嗯”
“没有什么是可以独自一辈子的，下雨天的时候，雷声是云朵打的呼噜，星星跟月亮都睡了也有人在天空照相，他们用闪电作闪光灯”
怀时看着他，紧接着秦彧迎着最后一抹霞光余晖，笑的不太真切，他说
“总有人能做你的闪光灯”
一场落日没有多久，怀时独自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却还在回味
秦彧插着耳机走在回家的路上，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那是女孩子逆着光站在夕阳下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嘴角略微带着弧度，眼睛里亮闪闪的，发丝被微微扬起，影子就落在身边，似乎在共赏美景，共享心情
现在想起来他还觉得很冲动，看到那张夕阳美景的图片时，只想带着她去看一看，于是他真的那么做了，他跑出教学楼，一把拉起女孩的手腕，不顾别人的目光穿过一整个操场
不需要在意别人的，因为别人都不是他所在意的，那个时候他只在意两个字——怀时
而怀时坐在座位上，翻阅着拍的照片，偶然发现这张照片的角落有秦彧的影子，他的影子在看着自己的方向
她笑了，原来黑色不一定是裂痕，而即使是裂痕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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