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有些微凉,即便穿着长大衣还是会不知从哪里钻了风
“师哥,我自己过去吧”
“行,要是有什么问题给哥打电话”
怀时点点头,推开顾辰订的地方的门,他找了个包间,怀时觉得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怎么定在这里,说两句话而已,我们换个地方吧”
怀时今天披散着长发,额前的碎发弯弯的搭在眉眼旁,她没有耳洞,所以配饰是副淡蓝色的耳夹,卡其色长风衣里面是件白衬衣,风纪扣没有系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她带了一条银质的项链,牛仔裤,帆布鞋
这一身让顾辰愣了愣,然后有点无措的站起身来
“不用,没事,你坐”
他拉开凳子,怀时也不矫情的坐了下去
从前见得最多的是扎马尾的怀时,因此她头发上还有隐约地皮筋勒痕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以后回来的机会可能就少了,初中的时候跟你关系挺不错的,想着见一见”
“啊我……我其实那个……”
怀时轻轻笑了一下,顾辰却愣了
“你别紧张,我真没有别的事,怎么没带你女朋友?”
顾辰才回过神来,挣扎了一下,叹了口气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故意的”
怀时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反而保持得体的微笑
“那么,你当初跟我呢?也是故意的,逗着我玩吗?”
顾辰反应很大
“不!不是……但是我……我不能喜欢你”
怀时蹙了蹙眉
“什么叫你不能?”
“你接受不了的,怀时,别问了,你昨天跟那个男生挺好的”
“他是我师哥,仅此而已,当然,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期许,所以你说不说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这里边有很多是你不知道的,我当初知道的时候都接受不了,你已经这样生活了十几年了,没必要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知道你听不懂,但是……但是……”
怀时却从这些语无伦次的话里边察觉出了什么,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你姓顾,是随了母姓,是吗”
顾辰瞪大双眼
“你怎么会知道?”
“你母亲,叫顾卿琳,是吗?”
怀时回忆起顾辰说那些话之前自己第一次见到过他母亲,虽然记忆很模糊,记不清样子,但他母亲出身这样贫苦的家庭身上却有着贵气,那是骨子里的,是违和的
“你……”
顾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满腔疑问,震惊夹杂着,想起当初母亲见到怀时以及知道自己的心思时的怒不可遏
“你不能跟那孩子有什么!”
“妈我知道,我不会对她怎么样,我只是喜欢她”
“你不能!她是你姐姐!”
“什么?”
“她是我姐姐的孩子……是京城……那个顾家的嫡系女儿”
怀时看着他的反应也震惊了
“原来是这样……”
她嘲讽的弯起嘴角
“我知道了,谢谢”
“你知道你的身世?”
顾辰突然醒悟过来,怀时不应该知道这些的
“是”
“谁告诉你的?你那个师哥?他是杨家少爷是吧?”
“他是,但是不是他告诉我的”
“怀时……怀时……我……我妈妈跟你妈妈没有血缘关系的,怀时……”
怀时回过头看着无措可怜的顾辰,脑子一片空白,她愣了半晌才开口
“别傻了,你是我弟弟,而我,只能是你姐姐,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喜欢过你,现在也真的不喜欢你了”
顾辰还想挽留,怀时却疏离的笑起来
“我们还是朋友吧,何洛洛是个善良的姑娘,你不喜欢她也不要伤害她,我走了,师哥在等我,拜拜”
没有什么留恋的,就这么离开了,一路上都没什么话,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外人说,她觉得丢人 她竟然喜欢过自己的弟弟,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那就是她弟弟,是没有办法否认的事实,怎么样怀时也没想到自己会是顾卿盏的女儿,怎么样她也想不到顾辰会是顾卿琳的孩子
是了,顾辰比自己小几个月,曾经江偌年告诉过她,顾卿琳的孩子应该就是比自己小几个月的
杨逍逸也没主动问,怀时中午吃了口东西就去休息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烦躁,她不知道该告诉谁,翻着通讯列表,怕叨扰到唯一了解内情的江偌年工作,又不敢出去告诉杨逍逸,她怕自己会崩溃,特别是有人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秦彧:太原降温,明天多穿点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怀时看了好久,聊天界面停留了很长时间,快要息屏的时候怀时把打下的字都逐一删去
“嗯?怎么打了电话过来?”
“……有事情不知道该和谁说,你能听我说吗”
女孩子的声音委屈又无助,秦彧慌张的站起身又走到窗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慌慌忙忙说
“好”
怀时语气很温和,说话也很慢,情绪不算高,也听不出什么低落,但秦彧感觉到了,她就是很无措
“不是你的错,别怕,都过去了”
怀时突然一蹙眉,止不住的哭了起来
“秦彧……你……你别告诉别人……行吗?”
像是犯了错的小朋友乞求哥哥不要告诉父母,秦彧心里软成一团,温声哄着
“不说,不说,不哭了,乖,你明天要早起,起来眼睛肿了会不舒服”
怀时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听起来可怜又乖巧
“那……那你明天……你明天还接我们吗”
“接,你明天下了车就能看到我”
“哦……”
像是不自在的小孩儿,秦彧觉得好笑又可爱,说了会儿话才挂断电话,怀时不高兴的躺下,估计是秦彧发来了晚安的消息
等到困意袭来才看了看消息
秦彧:难过的时候睡着会变成不高兴,不高兴会遇到没头脑,然后倒霉很久,晚安
怀时破涕为笑,记得很小的时候听过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故事,注意力被转移走了,这下就不会变成不高兴了
说来也怪,对着杨逍逸这些话是说不出来的,因为万恶的资本压迫下才会出这么多乱子,而怀时想要的只是一个平静的普通人生活,杨逍逸显然脱离不了上层人士的生活,而秦彧才是她向往的那种平静
但这并不影响她承认杨逍逸很重要,只是承认的方式不同罢了
第二天下了高铁,秦彧果然就站在那里,他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颗糖,非常自然的给了她,怀时接到手里听着秦彧和杨逍逸说话,然后把糖塞进嘴里默默地跟在后边
“吃个饭?”
“改明儿吧,我们家老爷子非得让我这就给他办,对,你带着怀时吃点东西,小姑娘早上没吃饭,走了啊,有空出来打球”
“行嘞,你到了给个信儿”
“没问题”
杨逍逸走后怀时有些不自然的瞥了瞥秦彧,秦彧看到她悄悄看自己的小动作失笑
“怎么不吃早饭?嗯?不高兴?”
“我才不是……”
“嗯~那就是没有不高兴到睡觉咯?”
怀时点点头
“昨天……谢谢你了”
“没事儿,别觉得是你的错,虽然也确实怪不着顾辰”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被人当傻子看一点都不好受”
“没有人这么看你,真的论起来,顾辰早就知道真相了,还那么做,他才是切切实实的傻”
“我这种人还是有情感障碍比较好”
秦彧看着低着头的小姑娘,心里刺痛了一下,喜欢一个人能脱层皮,怎么可能有情感障碍呢?这么好的小女孩是真的很倒霉啊
“没有比较好,不然我们怎么做朋友呢”
怀时宽慰的轻笑
“是了”
调整了下情绪,怀时才好奇道
“音瑶呢?”
“出了点事”
怀时蹙起眉
“是上次……”
秦彧赶紧摆手解释
“不是,我妈回来了,然后……她想带走一个”
怀时哑然
“音瑶不乐意吧”
“闹脾气呢,也是该的,她老公找新欢了,这会儿想起该给自己找个后养老了”
怀时没办法去评价什么,叹了口气
“那你……”
“我又不小了,秦音瑶闹脾气我还能跟着闹啊,别担心,影响不到我”
怀时垂了垂眸
“毕竟还是……算了,我不好多说”
秦彧轻笑
“毕竟还是我妈,算了吧,别说你了,我们都没法说,提起来还可笑”
两人无言,冬天快到了,不知道烦心事会被封存遗忘,还是会被保存发酵
怀时悄悄看了看秦彧,她稍稍落后他一点点,男孩子的肩膀很宽厚,年轻的,被光线晕染成安全的样子,她轻轻弯了弯嘴角,是了,好像……前面有人,身边有人,不管目的地是哪里都不用再担心了
“怎么了?”
他慢下步子微微弯身,怀时摇摇头
“你有多高?”
“一八七,高吗?”
她点点头
“我只有一米六二”
男孩子失笑,站直伸手,轻易地,也轻轻的碰了碰女孩的头顶
“一直一米六二也没关系,总有高个子的人来保护你”
尘世间轻浮的喜欢数不胜数,正午的太阳却只给人们一道影子,别喜欢能让自己遍体鳞伤去等待的人,别做让自己浑身泥泞的事
怀时抬起头,突然发现原来即便那么刺眼的光线亦略不过身前宽厚的,年轻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