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啦？”

秦彧趴在桌子上补觉，听到响动堪堪睁开眼睛看她，怀时嗯了一声，放下包整理东西

“顺利吗？”

“有一点不顺，人还不错”

话没头没尾，但秦彧听懂了，他把脸重新埋在臂弯闷闷的低笑一声

“所以你就别总那么悲观嘛，笑一笑，运气都会变好”

“歪理”

“是真的，你看音瑶，总是笑的跟小傻子一样，抽奖都能抽一等奖”

“秦彧”

“嗯？”

怀时垂下眸看着他的发旋，上课铃声响起，但两人都没听课

“你想说什么呢？”

秦彧从桌子上起来坐好，身体微微向怀时那边倾斜，轻声问道

“你觉得……我能正常的和那位……相处吗？”

秦彧愣了一下

“你太不自信了，其实跟你相处很舒服也很好玩，你总是用最不耐烦的姿态给人最温暖的感受，你以为我妹妹我看了十三年不知道她有什么不对劲吗？”

怀时确实没想到，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秦彧笑笑

“当然，音瑶那么喜欢你肯定也有她的原因，这丫头从小就跟同性朋友合不来，我发现你总是别人的例外”

秦彧微微弯下身，免得声音太大引起老师注意，怀时则微微侧头看他

“很少有人这么评价我”

“是很少有人评价你吧？你总冷这个脸，别人看了害怕的，笑一笑嘛，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我……”

怀时觉得不太自然，放弃了这个想法，秦彧却一直看着她

“呐，你是不爱笑呢，还是……”

“算是，我跟你妹妹……有点像吧”

这次换成秦彧愣了一下，他听着怀时微凉的音色不紧不慢的诉说着自己的问题带来的影响，他想，这或许是这个女孩第一次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话，他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你……确认是情感障碍吗？”

“什么意思？”

“你说你幽闭恐惧症，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可咱们一起出去的时候你明明就……就可以很自然地跟别人交流啊”

怀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秦彧看她茫然的神色，确认了什么

“那么……你是潜意识认为自己社恐，你仔细想一想是什么环境或者什么特定条件你才会失控呢？”

“我不知道”怀时皱起眉“我不能处于黑暗之中”

“你这是PTSD啊”

怀时抬起茫然的眸子，秦彧对上她的眼睛

“你不是没有情感，你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简称PTSD，我确定，你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怀时觉得有点头疼，那为什么方一宁和怀启正那么确定的告诉她自己是情感障碍呢？为什么顾卿盏和黎准详调查到的也是情感障碍呢？这么多年的症状难道都源自于她的心理暗示吗？

“不……不……我是医院诊断过的”

“那你看过诊断报告吗？”

不，她没看过

“我……”

“怀时，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怀时蹙着眉，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响起一句句话

“小时！你说你喜欢流星，你看，我给你找的”

“小时！小心一点，你怎么回事，要吓死我吗？”

“小时？你不开心？张嘴，葡萄味的，女孩子吃点糖会变高兴的”

“小时！哎呦怎么还学习呐，会变呆，走走，我带你去玩儿”

“小时！生日快乐！哎呦困死我了，我专门等到十二点发祝福呐”

“小时？偶哟你怎么这么烫啊，发烧了吧？睡吧，我请假出去给你买药”

“小时！怎么回事儿啊，磕着了吧？别动别动，我背你”

怀时头痛欲裂，那是什么呢？提起喜欢脑海里闪过的一幕幕那都是什么呢？一直以来她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过顾辰，那个努力打破她心理暗示的人，那是打破她墨守成规面具的第一人

但她没承认，即使真的动了感情，她也只当做那是新鲜感，因为从没有人那么对待她，也误导了她自己，因为从来没有人那么对待她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秦彧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怀时猛然惊醒一般

“我……不是情感障碍”

“是啊……”

秦彧垂眸掩饰了眼里的情绪，只一瞬，怀时没有注意到，他把手抽回来

“但你的父母应该是有苦衷的，毕竟你的身世有些……特殊”

“嗯，我暂时不问他们”

秦彧点点头

“所以你是……有喜欢的人对吧？”

怀时没想到他问这个，点了点头，又摇头

“以前吧，现在应该……应该不算了”

很显然她还没习惯自己拥有正常人的情感这件事，她还理不清自己的情感，十六年来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拥有这些，遇到不理解的地方统统归结于自己情感障碍解决不了的方面，因此怀时在这方面虽然没有障碍，也却依然有所缺失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我……随便问的”

“我也能好奇吗？”

秦彧低笑一声

“能，不过我……害，我还以为我起码现在不会栽到某个人身上”

“栽？我看你挺受欢迎？”

“这俩没关系啊”

怀时不懂，于是不再询问，秦彧松了口气

“对了，你说你挺不喜欢黎准详的，但你跟顾卿盏相处的还好？”

“怎么了？”

“就单纯觉得黎准详目的性太强？我觉得你第六感挺准，没觉得有其他不对劲？”

怀时提起今天黎准详想把她带走要什么东西的事情，秦彧有些疑惑

“这种事儿……哎，你可以问问逍逸，他们家也能算世家，这种消息也算灵通的，加上黎家大，有什么新闻时政的一准儿传出来”

怀时也突然醒悟

“我可能真的需要问问”

“那你还是关心黎准详的嘛”

“也不是，我不希望他波及我爸妈，但黎准详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他的目的肯定不止表面那么简单，无论怎么样不都不想参与，想躲开先了解情况是最好的办法”

秦彧点头，没收住笑了一下，被老师看到了，物理老师一挑眉

“秦彧！你干嘛呢！这么高兴？看黑板，这题答案多少？！”

秦彧哪儿会，课都没听，他看了遍题目，看不进去，正准备说不会，怀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三点一二五”

秦彧赶紧趁老师让他站着之前扬声道

“三点一二五！”

“嗯……会写也不要走神，坐下”

秦彧坐下之后轻轻怼了怼怀时的胳膊肘

“大哥，压轴题啊，你三分钟出答案？”

怀时丢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蒙的，那数据眼熟”

“……高攀了”

其实秦彧成绩不差，认真听课班级排名还是很靠前的，跟杨逍逸属于两个不同的层次，反正还是看到杨逍逸的成绩单都觉得丢人，高一九门课均分四五十，难归难，怀时看到这一片祖国壮丽山河好还是觉得认真考试怎么能考这样

“怀时！你上来写一下这题的过程”

怀时站起来题都没看一眼

“抱歉我不会”

秦彧人都傻了

“那你好好听一下，坐下吧”

怀时刚坐下，秦彧把自己的下巴安置好看着她

“你搞错没？你不会？”

“嗯”

“哄鬼啊”

“步骤太繁琐了，我懒得写”

这才是实话，秦彧把头埋下去笑了起来

“你怕够不到黑板上面？”

“你皮够了没？”

“真的很好笑啊……”

怀时按住他脑袋不让他起来

“好笑？”

“错了错了，我错了，一点都不好笑”

怀时才放开他，秦彧坐起来含着笑

“啧，你活泼一点可爱多了好不好”

“听课吧你”

秦彧笑着转过头托腮听题，他知道怀时是个怕麻烦的人，但关乎朋友家人的事绝口不提麻烦二字，怀时是个很不坦诚的人，但是这份不坦诚很可爱

晚上放学回宿舍的时候碰到了杨逍逸，她还以为杨逍逸是找秦彧的，不想朝自己过来了

“老秦说你中午出去了？”

“嗯，怎么？”

“没，问问你没出事儿吧”

“没有，见了见黎准详的妻子，人还不错”

“那就行，给你这个，回了，拜拜”

杨逍逸抛过来一条棒棒糖，怀时伸手接住跟杨逍逸和秦彧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宿舍，把糖分了分，想了想拿起几支下楼去找秦音瑶送过去

秦音瑶看见她的时候很惊喜，一般都是她找怀时玩，今天还没来得及上楼，没想到怀时自己来了

“小时姐你今天洗漱够快啊”

“人少，我回来的早”

“你找我有事情呀？我怎么看你跟平时不太一样”

“你……那个，你是不是挺久没跟你哥沟通了？”

秦音瑶怔了怔，旋即点了下头

“我还是觉得别告诉他吧”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哥哥……他也是这么想的？”

秦音瑶不解地看她，怀时有些不自在，最终蹙了蹙眉开口道

“你怕你哥哥担心，但其实你不说他才更担心，而且……你哥哥知道你的问题”

秦音瑶愣住了，怀时叹了口气

“秦彧也怕你知道之后不自在，好好跟你哥哥沟通一下吧，其实他才是你们之中承受最多的”

“我……我不敢……”

怀时垂眸看着她，半晌轻拍她的肩头

“他是你哥哥”

上楼的时候怀时想起秦彧上课时说的话，轻轻握了握拳

就当是我帮你一把吧

第十章 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