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雷斯垂德找上门来时,欧洛丝正在给自己煮咖啡。
警长将黄铜钥匙交到欧洛丝手中,神色中有几分意味不明,但欧洛丝已经从他身上难以掩盖的玫瑰香精气味中做出判断。
罪犯应该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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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追溯到前一天。
欧洛丝与亚瑟分开后,换上了先前那身衣服,乔装打扮对于她而言不是件难事,这还得归功于迈克罗夫特要求的淑女教育,类似于化妆这样的技能,她早就已经牢牢掌握。
不知她用了怎样的方法,再出现在威斯敏斯特街区的时候,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头发不知怎么变短了,女性特征也被弱化,俨然变成一个少年模样。
欧洛丝娴熟的从小酒馆后门猫进后厨,厨娘是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见她来了,立刻绽放一个明媚的笑容。
“克莱布,你来的正好,我给你留了两块三明治。”
女孩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两块三明治,欧洛丝接过后发现里面还夹了薄薄两片牛肉,猜测多半是女孩偷偷留的——这里帮工的人伙食里是不会有牛肉的,至少。
"多谢,你也吃一块吧,在长身体。"欧洛丝又递回去一块,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也像个少年。
“说的好像你不长身体一样,我已经吃过啦,是火鸡,所以你要好好把他们吃完嗷。”女孩笑着回。
欧洛丝无奈,只好拿出一块咬在嘴里,随即就挽起袖子,准备帮女孩处理食材。
这个地方现在算是欧洛丝的情报集散中心,有不少消息能从小酒馆里打听到,而酒馆的后厨更是一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因为这里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运来食材,后厨几个八卦的大妈也能给欧洛丝带来不少好消息。
所以以克莱布的身份潜伏在这里,除了能拿到一些报酬之外,还能知道伦敦大大小小的八卦,横竖都很划算。
欧洛丝一边干活一边迎合几位帮厨的调侃,只是不过一顿午饭的时间,欧洛丝就又辗转去了别的地方。
她先是绕威斯敏斯特街区走了一圈,中途会跟几个报童搭上几句话,并没有太过于引人注目的行动。
直到下午三点,大本钟沉闷的响声回荡在整个伦敦市区,欧洛丝换回裙装,叫了辆马车,往警署的方向驶去。
伦敦警署的警察们对欧洛丝并不陌生,一来是因为福尔摩斯,二来是因为这小姑娘有一张和福尔摩斯一样犀利无比的嘴,嘴上从不会放过哪一个,一定程度上来讲,也算得上公平。
欧洛丝到警署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雷斯垂德,反倒跟法医安德森撞见。
看安德森拿着一摞资料,身上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想必是刚结束尸检,这会儿要去提交尸检报告。
安德森看见欧洛丝有些尴尬,毕竟他曾经被这个小姑娘狠狠说过不专业,这对于他这样一个自尊心极强的成年男士来讲,实在是丢尽了颜面。
那时候欧洛丝和福尔摩斯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把他贬低的什么也不是,这时候碰面,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欧洛丝倒不是很在乎,老远看见他就问雷斯垂德在什么地方。
当然,安德森自然也不会有问必答。
“福尔摩斯小姐是来报案的?”安德森轻蔑一笑,“想必是为了玩那过家家一般的侦探游戏,需要雷斯垂德警长协助调查吧。”
“我是找警长先生的,不是找法医先生的,不管是否报案,都与法医没什么关系不是吗?希望安德森先生认清现实,我自以为我一个未成年小姑娘都比你的尸检技术要好上许多,否则也不至于让您在验尸房待那么久,才出来这几张纸。”
欧洛丝与福尔摩斯的脾气很相似,对于这些政府培养出来的废物,他们从不会和颜悦色。
这里的安德森当然就算其中之一。听见欧洛丝这样说自己,安德森忍着一口怒气,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
恰逢其时,雷斯垂德审问犯罪嫌疑人出来就看见这剑拔弩张的两人,他当然知道两人不太对付,赶紧上前打招呼。
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欧洛丝了,这小姑娘在福尔摩斯那里居然没有被养坏了,不仅白白净净愈发精致,貌似还窜高了些,她这个年纪可不算矮了,再长估计都跟自己差不多高了。
欧洛丝看见雷斯垂德,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来意。
“警长先生,谢天谢地你在警署,我这次是被我那不省心的二哥派来问您一件事的。”
雷斯垂德疑惑,他是没想到福尔摩斯会找他办事。
“他最近在调查一个有关于经济犯罪方向的案子,涉及十多年前一桩老案子,以您的身份权限估计才能查到。”
“这是当然,不过如果不是本郡的案子,调起来会有些麻烦,不过您先说说看。”
“就是关于霍华德家族那场火灾,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
“这是陈年老案子了,倒也不算是没有接触,当时在警官学校的时候,这案件被当作典型进行过分析。不过我倒是觉得您来找我不如去找迈克罗夫特先生,以他的身份想查的话可能会更容易些。”
跟福尔摩斯待久了,雷斯垂德也不太好对付起来,欧洛丝心里想,面上却毫无波澜。她肯定不可能去找自己大哥,麦考夫一直不让她跟案件有什么接触,而且这还和贵族有些关联,之前问了个桑纳德的情况,估计麦考夫就已经起疑了,再去问岂不是撞枪口上了吗。
“不过,福尔摩斯一向与他关系不是很好,既然这样,我倒是可以把总署的资料调出来给您看看。”
不等欧洛丝开口说服,雷斯垂德就自己说服了自己。
再从警署出来时,已经到了傍晚,一切如欧洛丝所料,于是她将那枚黄铜钥匙交给雷斯垂德,让他以警方的身份去调查这个黄铜钥匙背后的东西,也是找出真相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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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垂德已经算得上是贝克街的老顾客了,回回光临必然有事,且不会是小事。
他来的啥时候,欧洛丝已经打好一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小姑娘顺手就把咖啡递给了他。
福尔摩斯则还是老样子,靠躺在单人沙发上十指相抵思索着什么,就算有人到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别介意,他向来如此。”华生先解释,“毕竟您也瞧见了,他没什么朋友。”
这句话倒是十分受用。
“我来只是想说,按照欧洛丝小姐的说法,我去查了黄铜钥匙,如您所想,这把钥匙确实来自霍华德家族,而它真正的归属者是鲜花商人威廉汉姆的夫人,尤里·威尔士女士。”
“但是这把钥匙是我战友寄给我的,我那位战友姓卡里尔。”华生觉得奇怪,怎么事情还愈加复杂了。
雷斯垂德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和欧洛丝交换了个眼神。
欧洛丝才顺势把话说下去。
“华生先生,我很抱歉,事实上您的好友已经在战场上牺牲了,这件事毫无预料,按照相关规定,战士牺牲后,军方会将遗物转交给他的家人。”
“然而我很遗憾,不管是那把黄铜钥匙还是那封信,都不是卡里尔先生的遗物。据我所知,军方已经将遗物转交给了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天呐,简直难以置信,可桑纳德曾经跟我说过他是个孤儿,我觉得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华生十分震惊,尽管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在得知是自己的好友牺牲时,他还是难以掩藏自己的悲伤。
“如您所说,可他确实是又亲人的,毕竟卡里尔先生来自霍华德家族。”
这件事追溯到十四年前,霍华德家族以香料闻名英国,且家主秉性温和敦厚,毫不吝啬自己所掌握的技术,只要有人愿意学习,几乎都会倾囊相授,甚至会投资那些身无分文的创业者。
霍华德家族还曾一度为皇室专门制造香水,至于为什么会突然被扣上造反的帽子,还得从家主帮助的一位创业者开始说起。
这位慕名而来的创业者,除了没有资金成本外,能力完全没话说,正对家主胃口,于是霍华德家族的家主大手一挥,选择与这位创业者合作,一个出人,一个出钱,利益共享。
两人的合作天衣无缝,使霍华德家族的产业越做越大,曾一度扩展到贸易部分。
在一件偶然的事件中,皇室对霍华德家族产生了怀疑,毕竟北爱尔兰与英国本土相隔一个海峡,女王自然不可能对这样一个家大业大还有权力的贵族造反坐视不理,于是便派军队前往押送回英格兰。
谁知军队还没有到,霍华德家便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家主与其妻儿相继葬身火海。
“关于那件引发误会的事件,就是家主资助的那位创业者依靠霍华德家族的影响力,借家族名义,私底下大肆敛财,囤购军火,被情报处的调查员察觉到,并且上报给了议会。如果女王派人去调查,那么必然会有人露出马脚,所以那个罪魁祸首担心东窗事发,便放了一把大火妄图撒杀人灭口。”
“不得不提一句,家主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有幸逃脱,改名换姓,正是威尔士夫人和卡里尔先生。其中,卡里尔先生是在夫妇二人的保护下逃掉的,而威尔士夫人是被人救走的,所以二位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事上还有亲人。”欧洛丝抿了一口咖啡。
“我知道,这其中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那位背叛者的伪装,他对霍华德家族的产业觊觎已久,自然需要留下一个可以为自己所用的人,于是便救走了已经初长成的威尔士夫人。后意外得知霍华德家主的小儿子并没有在那场大火中丧生,还成为了一位军人,就是卡里尔先生,因此他便一直伪装成威尔士夫人给卡里尔先生写信。”
“这必须是一个熟悉威尔士夫人习惯同时又熟悉霍华德家族习惯的人才可以。”
华生被惊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的意思是,我收到的那封信也并非桑纳德写给我的,更大可能是借我调查出黄铜钥匙的真正用途?”
欧洛丝点头。
全程福尔摩斯都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他那惯有的姿势。
后来,欧洛丝在配合雷斯垂德做笔录的时候碰见了威尔士夫人。
这个小女人还是那么知性优雅,坐怀不乱,从她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悲伤,说话也还是那样和声细语,嘴角带着迷人的笑容。
欧洛丝把黄铜钥匙物归原主,“我很抱歉,但是我不能忍受真凶一直逍遥法外。”
“您做的没错福尔摩斯小姐。”威尔士夫人朝欧洛丝笑笑,“我也不想继续和这样一个恶魔同床共枕下去。这把钥匙是我父亲临走时交给我的,要我带着弟弟逃出去,可惜我们在大火中跑散了,在奄奄一息之际,是威廉救了我。我原以为他作为我父亲的学生和合作伙伴,是真的出于爱慕才与我在一起。”
欧洛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小女人。
“他花言巧语骗走我的钥匙,说是调查这遗物背后究竟有什么东西,实际上却是新的阴谋,如果没有您,我可能还会被蒙骗下去,万分感谢。”威尔士夫人朝欧洛丝行淑女礼。
“夫人,如果这能让您解脱,当然是我的荣幸。”欧洛丝回礼。
那把黄铜钥匙被威廉汉姆放到已经完全看不出最初的模样,不知道这段时间里,他是否也有在想着如何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