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整个伦敦,对法医知识了如指掌的,欧洛丝敢肯定是只有她才知道的两人。
当然,一个是夏利,一个则是巴茨医院的琥珀,两人的老师都是比尔吉森,琥珀更是比尔吉森的孙女。
当时维奇的身上还存在很多疑点,所以在伯爵前去认尸之后,欧洛丝便委托他将维奇送到琥珀手里,至少要查明这个少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个时期女性从事法医工作的几乎没有,但琥珀在这上面的天赋是那位苏格兰场的安德森完全无法比拟的,如果女人不再受社会约束,琥珀的存在完全可以使英国变得更加稳定。
“欧洛丝,你当时让我查这个少年的死因,我发现他只是死于心梗导致的窒息。不过……”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梗,有很多种情况,不好排查。”欧洛丝神情严肃起来,“谢了琥珀,改天请你吃下午茶,我有事先走了。”
“诶?这么快吗?好吧,你注意安全。”
事实上,关于斯麦伦孤儿院失火这件事,欧洛丝在读晨报的时候就看到了,头条位置大写特写,想让人不注意到也很困难,恰好那时候华生回来又提起这件事,欧洛丝才想起,那傲娇鬼伯爵说过,那孩子是斯麦伦孤儿院出来的。
虽说利洛姆海恩伯爵现如今的掌管了整个伦敦和英国四分之一的经济命脉,还深得女王欢心,但毕竟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依旧有各种各样的功课要做。
除了隔两天要去女王那里上述之外,就是跑公司和家族底下的业务。
欧洛丝到利洛姆海恩庄园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伯爵,接待她的也不是那个时常跟在伯爵身边的执事,而是个上了年纪的亚洲人。
“小姐,这是中国上等的红茶,尝尝看?”
老管家穿着中式的长褂,欧洛丝之前在福尔摩斯收藏的照片里见过。
但举止很绅士,没有半点含糊。
“伯爵不在么?”
“少爷去公司巡视去了。”老管家看了眼怀表,“这个时间应该快回来了,小姐如果愿意,老朽可以带您在庄园转转,顺便等等少爷。”
进来的时候欧洛丝观察过这个庄园,跟理查德的园子不一样,这座园子的更复古,看得出来家主也在随时修缮,前庭是欧式的花园,占地面积不大,不过这样的园子重点肯定是在后庭。
“当然,如果您方便的话。”欧洛丝礼貌回应,没有太客气。
庄园后庭是很明显的中式风格庭院,亭台水榭,居然在这样欧式的建筑里也不违和。庄园后面是利洛姆海恩家的农场,看样子应该是全部租出去给别人在种。
“这么纯粹的中式庭院在英国可不常见。”
“是的,这是老爷专门为太太修建的。”
“说起来我记得夫人是从中国来的,那老先生你也是跟着夫人一起过来的?”
老管家笑着摇头:“事实上我是在老爷去中国做贸易那段时间先与老爷认识,机缘巧合才开始跟着老爷做事,后来老爷认识了太太,费尽心思将她娶回英国,我也才跟他们一起在这里落脚。”
“倒也是一桩美谈。”
外面正下着雪,一株腊梅在园子里开得正盛,欧洛丝舍不得移开眼。
“中国与英国一样,都有根深蒂固的阶级划分,太太只是个平民,与老爷的身份实在不相配,彼时家族里对着门婚事反对颇多。”
是了,正妻想立一位平民,相当吃力了。
但上一位家主倒是扛下了压力,否则怎么会有现在的伯爵。
“虽说老爷对太太那是极好的,但太太命苦,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大人小孩都没保住,少爷那会儿才四岁……”意识到自己话有些多了,老管家收住了话茬,“对不住了小姐,人年纪大了容易伤感,败了您的雅兴。”
“不碍事,我大闲人一个,您说就是了。”欧洛丝倒是不在意。
仔细看这老管家的样子,之前应该是做跟建筑相关的工作,搞不好这个园子就是他设计的。
“郑先生,少爷回来了。”
是那名叫蕾娜的女仆。
那女仆见欧洛丝在,与她交换了个眼神,什么也没说就退下了。
没多久,塞巴尔就来请欧洛丝到会客厅,说是伯爵有请。
在伯爵自己家里,倒是没见他端着架子,坐在欧洛丝对面的沙发上听她说话。
“伯爵,实不相瞒,这次来还是找您谈……”
“维奇的事?”
见欧洛丝吞吞吐吐,伯爵补充道。
“是,我想知道他来你庄园时的一些细节。”
“当然,知无不言。维奇确实是我想办法从克里斯顿庄园带出来的,他是被骗为妓,年纪轻轻不能磋磨在那里。我想法子带他出来,只是给了他些钱,让他自己想办法谋生,倒也没有刻意留他在我这里。我跟你讲过的,是后面生日宴需要人手帮忙他找过来,又一心留下,就他一人而已,我也就留了。”
“他遇害两周前离开了这里是吗?他是怎么跟您讲的?”
“回斯麦伦,他说他在那里还有个小妹妹,要把她接过来。”
“那后来他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又怎么会出现在你们伪造的抛尸现场?”
“不,这件事我倒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维奇的尸体并不是我们刻意为之,警察在那里发现的几具尸体才是我让塞巴尔想办法移过去的,维奇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他会死在那里。”
欧洛丝应了一声,若有所思的样子。
“多谢伯爵,那我就先走了。”
“小姐能否赏脸留下吃个晚餐?”
?欧洛丝被这进展吓了一跳,传闻中这女王的走狗不是孤僻的很吗?从来不跟什么人联络,听说他还有个未婚妻来着,虽然没见过,但这么留下怕是不好吧。
“啊?”这……去还是不去?不去会不会得罪这个贵族,要是给麦考夫惹了麻烦,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伯爵见欧洛丝一脸为难的样子,还在为吃不吃这顿饭深思熟虑,不经意勾了勾嘴角。
“塞巴尔!”伯爵喊。
“少爷。”
“今天晚上的晚餐有什么?”
“主菜有苏格兰的安格斯牛肉和黑线鳕鱼,配菜是土豆泥和兰花,甜点是覆盆子蛋白酥布丁和司康饼,给福尔摩斯小姐准备了乳脂松糕,红茶是英德红茶。”
欧洛丝傻眼了,怎么还专门去准备了她爱吃的甜点?
虽然这阵仗比起家里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欧洛丝还是觉得有点儿奢侈,毕竟到贝克街这段时间,她对食物的要求就只是能裹腹而已。
“少爷平时的晚餐没有这么丰富,今天是因为有福尔摩斯小姐在,所以特意命我去安排的。”塞巴尔真会说话。
盛情难却,欧洛丝答应跟伯爵一起吃饭。
晚餐过后,伯爵还亲自送她回了贝克街。在马车上,伯爵对欧洛丝说:“斯麦伦孤儿院失火一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如果你是把这件事和维奇的死联系到一起,想必会深入调查,万事小心。”
以伯爵的身份,能保欧洛丝一次,但能次次都护着吗?
天色渐晚,贝克街二楼的灯早就亮着,窗帘被拉上一半,隐约能瞧见有个人影在后面,好像在看什么。
欧洛丝回来越想越觉得不对,这傲娇鬼伯爵是吃错药了么?留她吃饭就算了,居然还那样叮嘱她。
一边思索着一边打开二楼的房门,却被门后的福尔摩斯吓了一跳。
“天,夏利,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亚瑟送你回来的?”
“啊?”欧洛丝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啊,怎么了?”
“不是让你少跟他接触吗?”
对哦,她这二哥好像是提过一嘴来着,但这不都是为了案子吗?
“还去了他的庄园,吃了乳脂松糕,看这样子怕不是下午茶,而是晚餐吧。”
什么都逃不过福尔摩斯的眼睛。
“连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儿都被松露的香味儿掩盖了一大半。”福尔摩斯给欧洛丝让开门。
“是去他庄园找了他,不过是有事......”欧洛丝话没说完,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凑上前,“这是?”
“委托定金。”华生回。
“什么样的案子?”
“斯麦伦孤儿院失火,委托人是孤儿院的理事。”福尔摩斯补充。
原来下午欧洛丝不在的时候,斯麦伦孤儿院的理事来拜访福尔摩斯,声称孤儿院失火并非意外,但警署那边的调查结果是以意外论处。
如果是人为,孤儿院将会从政府那里得到一笔补偿金,如果是意外,政府还会追究孤儿院负责人监管不力。
这么划算的买卖,确实要想办法弄成人为。
不过孤儿院失火,院长为救困在宿舍的孩子们,已丧生火海,死无对证。
苏格兰场的调查结果也模棱两可,实在不足为信。
具体情况,还是要到现场才知道。
但是信封上的火漆印欧洛丝倒是有些熟悉。
是卡文迪许家族的族徽。
贵族委托总不能是因为小小一笔补偿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