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顿庄园(四)

　　奔波了一夜，贝克街221号B直到凌晨都还亮着灯，这注定不是个令人安心的夜晚。

　　天刚亮，欧洛丝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霸占着福尔摩斯的专属单人沙发看晨报。报纸上的头条依旧是轰动整个伦敦的连环杀人案，但在背面，有块角落位置的讯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华生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福尔摩斯正罕见的在准备早餐，前一夜送走那位年轻的伯爵之后，华生就耐不住困意，趁天没亮小睡了一会儿。

　　“夏洛克？你妹妹呢？”

　　“她不在那儿……”

　　客厅里哪儿还有欧洛丝的影子，准备个早餐的功夫，人莫名其妙就没了。

　　“如你所见，我这妹妹确实不太令人省心。”

　　“那还是出门找找吧，一个小姑娘出了门还是很危险的。”

　　“不用，麦考夫安排人跟着她，暂且放她去吧，我们待会儿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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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的伦敦并不好受，潮湿寒冷的空气直往人骨头缝儿里钻，年迈一点的人出门就已经很困难了。欧洛丝拿了一件福尔摩斯的大风衣裹在身上，从头到脚捂了个严严实实，辗转到贫民窟一带，听一些熟悉她的人说这段时间又失踪了一些人，多是些妇女儿童。

　　她心里已经有了部分猜想，拦了辆马车赶到伦敦警署，一切如她所料，苏格兰场的办事效率非常低，到现在都还没有出验尸结果，于是索性给雷斯垂德招呼了一声，只身前往停尸房做检验。

　　之前辨别出来的那位理查德公爵家的女仆，手上有着与女仆工作毫不相干的茧子。

　　而那位被害的少年，死法仿佛更符合那个变态连环杀人凶手的手法。从警署得到前几位死于这个案子死者的资料时，欧洛丝发现这个凶手每次行凶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但往往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更偏向享受，甚至还会有些仪式感，一击毙命反倒仓促了很多，非常不合理。

　　况且这一批被害者还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没什么背景，都是底层的小人物，甚至都不起眼，有什么杀他们的动机？

　　欧洛丝来不及细想，在得到她想要的信息之后，就准备离开，虽然雷斯垂德小心嘱咐她注意安全，但这小丫头好像并不在意。

　　刚到警署门口，就跟利洛姆海恩撞见，下意识把手里的资料往风衣里塞。

　　“福尔摩斯小姐，又见面了。”少年脱帽致意。

　　晦气。

　　“哈，难得见贵族少爷移驾警察局这种地方。”本来不打算一句话结束的欧洛丝，突然意识到她是有事向这个伯爵求证的，也就迅速停止了互怼。

　　“对了，这个名叫维奇·查理的小孩儿你认识么？”欧洛丝手里拿着张黑白的相片，相片后还标注了死者的部分信息。

　　“如您所见，我就是收到警署通知前来认尸。”年轻的伯爵顿了顿，“就目前所知的情况来看，这的确是我家之前那位帮工的少年。”

　　切，你自己不也是个少年？欧洛丝心里腹诽，明明以他们这种贵族，完全没必要为了个下人专程跑一趟，随便打发个佣人就过来了。但利洛姆海恩并没有，甚至连之前那位执事都没带，只身就来了警署。

　　在得到确认之后，欧洛丝收好相片，转念一想这个伯爵既然能调查到理查德公爵的隐私庄园，那么一定能想办法把自己也弄进去，毕竟吸血贵族之间就算是有些利益冲突，也绝对是面子上能过得去的。

　　公爵这样的身份，实在是不太好混熟，要是放在一天前，她还能去求求麦考夫，关键时候这个哥哥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小姐，您还有别的事么？”利洛姆海恩笑着看向欧洛丝。

　　莫名令欧洛丝产生一股寒意，思索再三觉得求助这位不知底细的年轻伯爵实在是有些草率，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便赶紧摇了摇头。

　　女孩不刻意在少年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被少年察觉出了几分可爱，笑意反倒更浓了。

　　“这位被害的少年是塞巴尔临时招到庄园的帮工，家族为我办生日宴会的时候人手不太够，出于一部分考量我让他找一些底细干净的平民来帮忙，我给出的报酬十分优厚，足以满足一个平民家庭两个季度的日常开销，但说实在的，我的庄园只有我一个人而已，要不了那么多仆人。”

　　事实上欧洛丝认为，是他手底下那位名叫塞巴尔•坦丁斯的执事异常万能。

　　“所以宴会结束后，还是会遣返这批临时帮工，只有这个男孩，他找到我乞求留着他，塞巴尔说他是个孤儿，无处可去，我觉得留着也未尝不可，他手脚麻利，做事认真，可以帮忙处理一些庄园琐事。但是他两周前就给我打好招呼离开了，回了他之前待过的孤儿院，我让塞巴尔去他之前的孤儿院看过，捐赠了一些东西，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据欧洛丝了解到的情况，利洛姆海恩家族并不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虽说爵位世袭已经历史久远，祖辈都在做着航海贸易，但后代子孙并不繁荣，一度沦落到一脉单传的境地。

　　这个家族还世代出情种，各家主对自己的夫人都是一心一意。其实欧洛丝是不太相信这些近乎传闻的谈论，贵族专情，说出去很难让人相信。

　　不过看得出来，这个亚瑟•利洛姆海恩不像是说谎。暂且不说他父母都英年早逝，自己本身严格意义上来讲也是一个孤儿，虽然有个姨妈在关照着，但母族不是本国人，势单力薄。重要的是利洛姆海恩家那么大一个庄园，除了必备的佣人之外，他一个人住，执事就可以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了，确实没必要收留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平民。

　　所以要么是出于贵族那点儿几不可见的怜悯，要么就是对相同遭遇的男孩感同身受。

　　不过这点同理心欧洛丝还是挺喜欢的。

　　“孤儿院？”

　　“是的，斯麦伦，那个天主教创办的孤儿院。”

　　？天主教？

　　这所孤儿院并不是伦敦较为出名的孤儿院，欧洛丝曾经跟着福尔摩斯跑案子的时候，跟那里的修女打过交道。

　　那所孤儿院沉闷得很。

　　“那你知道维奇身上有一些被殴打虐待的伤痕吗？我刚刚去查验尸体的时候，发现有很多的旧伤，又添了一些新伤。”

　　伯爵摇头。

　　也是，他一个家主，怎么可能关注得到底下的佣人。

　　并未跟伯爵聊太久，欧洛丝接着又辗转了一趟贫民窟。

　　忙活了一个上午，所收集到的讯息并没有多少，这时居然还飘起了雪，冷空气扑面而来。欧洛丝不由得把围巾拢了拢，帽子也拉低了些，妄图阻挡一些寒意。

　　走访的过程虽然不顺利，但发现最新那批除了维奇之外的死者都来自贫民窟，而且都跟克里斯顿庄园有着密切联系。

　　反倒是漏洞百出的那个连环凶杀案的幕后真凶没有一丝丝线索。

　　如果这批与克里斯顿庄园有关系的死者不是这个凶手所为，那这两宗不经意交叉的案件调查起来真是困难重重，所以又不得不重新调查死于连环凶杀案的死者。

　　一天恐怕是完不成这个任务。

　　为了尽快破案，欧洛丝找了些孩子、乞丐，把从迈克罗夫特庄园里带出来的钱一一散了出去，让这些混迹市井的人去替她搜罗容易被警方忽略的消息，自己则去了巴茨医院的地下室。

　　这边的地下室是福尔摩斯租来做解剖研究的，偶尔会为了赚口饭钱去大学做客座教授，开几堂解剖课。

　　欧洛丝之所以能这么轻松进入，也还算是有她二哥默认的成分在里头。不过这地下室就算是经过改装，也还是阴冷无比，何况又是冬天，不适宜久待。

　　在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后，欧洛丝在桌上一堆杂乱无章的书当中找到了一本笔记，翻阅了几页，眉头紧皱。

　　她在地下室待了一个下午，一整天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总算是理清楚了一些头绪。

　　那批被她派遣出去的人也带回来新的消息，克里斯顿庄园每隔三个月都会招一批员工，还只是贫民，只见进不见出，这个庄园在平民区那一带已经恍若地狱一般的存在。

　　如此，竟也没有政府出面解决，而是到现在开始有贵族矛盾时，才派人核实情况。

　　鹬蚌相争，总会有个渔人能得到好处。

　　只是这个渔人绝不会是平民。

　　欧洛丝没有证据，不敢再猜下去，趁天色还早，拦了辆马车，消失在大雪纷飞的街头。

　　此时的克里斯顿庄园，园主正在为近段时间不断死亡的仆人？大发雷霆，不知什么原因，庄园里的仆人陆续死亡，这要是传出去，这爵位怕是要不保。

　　正发火，便有管家送来电报，电报上的英文组合实在是诡异，看得出来发出者并不擅长英文。如果欧洛丝在这里，一定一眼就能看出这封电报出自亚洲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