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伦敦的天气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接连几天的暴雨让乌烟瘴气的泰晤士河有了罕见地涨水迹象,见鬼的是,气温居然还在持续降低,街边已经有了冻死的贫民窟下等人。
“小姐,您不要为难我们,这个时候您出去实在是有悖淑女教条。”
精致的庄园大厅里,十几岁的女孩儿扮上男装,正打算出去,却被几个仆人拦住去路。
“麦考夫这是又打算囚禁我?”女孩被拦住,气愤不已。
“小姐,直呼大哥名讳实在不是一个淑女行为,看来今天的课程需要再加强这一项。”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没看见路边上死的那些人?没看见今天的报道?赶紧给我让开,我就是去找二哥而已。”
“那也不行,除非得到老爷的允许。”
欧洛丝在崩溃的边缘游走,这半个月几乎都被她那个好大哥麦考夫囚禁在他的大庄园里,离伦敦市区有好一段距离,要想过去恐怕还得坐马车,但这里根本没有出租马车,用大哥的无疑是暴露自己的行踪。于是她已经做足了准备,如果正门出不去,就从二楼房间的窗户跳下去,潜入不远处农场往市里送牛奶的马车。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就是后院里那只凶猛的杜宾犬,除了管家和麦考夫几乎没人敢靠近,如果她就这么冒然地降落在它的地盘,很难保证能活着溜出去。
风险很大,但欧洛丝有的是办法,对付这样忠诚的护院,就应该采取些非常手段。于是她趁厨娘不注意潜入厨房,给杜宾犬希巴斯汀每顿都有的新鲜牛肉里下了点药。
说是一点儿,其实也足够这只大狗狗睡上三四个小时了。
因此,欧洛丝也就顺利地溜出麦考夫的庄园,等管家发现人不见的时候,已经是晚餐时间了。而这时的欧洛丝,已经顺利进入伦敦市区,娴熟地来到贝克街。至于为什么明明她从未来过,却要说娴熟,还得归功于她这个不修边幅的马虎鬼二哥从未留意过自己机灵的妹妹,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防备。
但这个时间,欧洛丝还不打算上门找二哥,而是准备去附近的贫民区溜达一圈,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钱分一点儿给那些可怜的人们,以至于让他们可以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雾气蒙蒙的大街上能见度非常的低,这是伦敦的常态,虽说欧洛丝见怪不怪,但这样的天气没有任何雨具就这么淋着,虽说雨已经不大,但那股寒气根本不是她这件风衣能挡得住的。
这一切使这个年轻的女孩不得不试图往手心里哈点儿热气,不停来回搓着,可实际上收效甚微,所以欧洛丝只好加快步子,以这种方式来使身体暖和起来。
“该死的鬼天气,太冷了,我敢打赌这绝对是历史上最冷的一个冬天。”
“啊,的确。不过我觉得比这天气更诡异的是苏格兰场的宵禁令吧。”
“说来也是,都过去快一个月了,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没抓着。”
虽然天气异常恶劣,但这间酒吧还是座无虚席。寒冷促使欧洛丝进来点了杯兑水的威士忌,她还没有勇气喝进去纯正的苏格兰威士忌,搞不好还可能要了她的小命,不过好歹在酒精的作用下,僵硬的身体正逐渐开始回温。
“小兄弟,五点可就有警察巡逻了,你这时候还在街上走动的话小心被抓去。”
“正要赶回去,外面太冷了,所以进来暖和一阵子继续赶路。”
在老板善意的提醒之前,欧洛丝一直在留意后桌男人们的对话。很明显他们谈论的话题,正是前几天《泰晤士报》上所描述的那个连环杀人案。想到这欧洛丝不再犹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往柜台上放了些钱后,又拢好风衣一头扎进雨里。
冬季的天黑得很早,加之雨天浓厚的雾气本就很难看清路,欧洛丝只能在昏暗的路灯下凭借记忆转过几个巷子,试图寻找之前常跟二哥合作的那些孩子们。
然而,正当寻找之际,这条狭窄凌乱的巷子尽头却隐约传来女人的挣扎叫喊声。欧洛丝顿感不妙,顾不上找人,立即循声而去。果不其然,在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对一个女人实施暴力。
等欧洛丝靠近后才发现,这个近乎是她体型一倍的男人经过乔装打扮,根本看不清正脸。她运用格斗技巧,敏捷地趁其不备借力将男人摔翻在地上,并且快速捡起掉出的左轮手枪,朝天上连发两枪之后就拉起一旁惊吓过度的女人快速朝主街道跑去。
临近宵禁时间,此时街上有大量的巡逻警察,听到这么大动静,很快就能赶到现场。欧洛丝不敢松懈,拉着女人一口气跑到主街道才敢回头看情况,想必那男人也知道此时的情况不允许他赶尽杀绝,所以也并没有追上来。
她们刚逃出生天就恰好遇到雷斯垂德带着一小队警察巡逻,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欧洛丝,旁边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明显解释了刚刚听到的动静。
“欧洛丝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雷斯垂德探长?”欧洛丝瞬间松一口气,“你知道吗?在这儿遇见你比我以往任何时候遇见你都要开心。这位——小姐?刚刚正被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粗暴对待,受了不小的惊吓,希望你能及时处理。”
雷斯垂德忽略了欧洛丝那句算不上是夸奖的话,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女人,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给女人披上,并且耐心询问,“抱歉,这位小姐,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跟我们回趟警署进行调查?我们一定会尽快给您一个答复。”
女人同意了,随后就由警察带走。雷斯垂德给欧洛丝递了把伞,看她这打扮,显然又是从麦考夫家里溜出来了,“欧洛丝小姐,我相信您看了报道,这个时间的伦敦可是极度危险的,您现在必须赶紧回家。我会派人送您回去,您是回麦考夫先生那儿还是贝克街?”
欧洛丝不假思索回答了她的去处,并且很自然地接受了雷斯垂德的帮助,她也不愿意再从寒冷的雨中徒步走回贝克街,这时候天色渐晚,也不再适合继续找人。虽然她是偷溜出来的,但也并不想让两位哥哥担心。
显然,女孩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止一次,雷斯垂德也见怪不怪。
去贝克街的路上,欧洛丝还是很在意《泰晤士报》上的那条新闻,目前那位该死的凶犯先生并没有锁定明确的行凶对象。自第一起命案开始,被害人也是男女老少都有,作案时间也不是很规律,到最近的一起案子,与上一次也隔了有一段时间了,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凶手只在夜间作案。
苏格兰场不作为,导致凶手一直想要法外,伦敦的居民们可以说是人心惶惶,在跟政府的再三确认之下,加上女王又十分重视这件事,才不得不设置宵禁令,加大巡查力度。
随着暮色逐渐加深,雨势渐小,却夹了些雪花在其中,雾浓霜重,这样的夜晚,并不适合出勤。
……
温暖的环境总是令人无比舒适,欧洛丝愿在此发毒誓,以后要是像今天这样在寒冷的雨天赶路,她就永远出不了麦考夫的庄园!她在贝克街已经轻车熟路,也丝毫不跟221号B里的住户客气。
哈德森太太给欧洛丝拿了一条毛毯,细声询问她还需要什么。
“非常感谢您,您做的已经够多了,在这个时候叨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但愿你现在已经不再寒冷。”哈德森太太非常喜欢眼前的女孩,比起某个奇奇怪怪的侦探简直不要好太多。
“当然。”欧洛丝笑着回答。
福尔摩斯客厅里他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现在正被她的妹妹霸占着,他和华生对视一眼,表示十分无奈。却还是给欧洛丝递了一杯热咖啡,这种事极其罕见,哪怕是面对国王的委托,都不见福尔摩斯有任何的迎合。
“欧洛丝,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福尔摩斯用他锐利的鹰眼打量着他妹妹,但却少了些犀利。
“偷溜出来的,来找你商量那个连环杀人案,我觉得你一定有线索。”欧洛丝将自己包裹在毛毯里,只露出一个头,完全不在意福尔摩斯的打量。
这种无比坦然的态度似乎激怒了福尔摩斯,他忍了又忍,才继续说:“首先,我完全不认可你偷溜出来这种行为,如果麦考夫不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不知道你在到我这儿之前做了些什么事。”
“其次,你非常明确罪犯有多穷凶极恶,却还在这个时候冒然去那些伦敦街区有名的阴暗角落,不巧说不定碰上的正是凶手,要不是今天雷斯垂德当值,哦,这个时候我觉得他多少还是有点儿用,你这种典型不顾一切奉上自己头颅的行径,是不是该夸奖几句?最后,我不认为我跟你有什么好商量的,这个时候你参与进来,只会给我添麻烦。”
福尔摩斯以一种常见的表达形式,语速极快地说完了一切,却也不见欧洛丝有什么反应。两人僵持了一阵子,福尔摩斯下楼打了个很迅速的电话后又回来。
一旁的华生看得出来,福尔摩斯其实对她这个小妹妹可以说是束手无策,尽管自己也是第一次见福尔摩斯家族里最小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