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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16

周生如故:始于西洲

清河郡的午后,水汽氤氲在青石板路上。漼时宜陪着沈知意走在临水的街巷中,与记忆中辽阔粗犷的西州截然不同。这里的人声似乎都裹着一层柔软的吴语腔调,步履从容,连湖面上吹来的风都带着几分缠绵的温度。沿湖一带更是热闹非凡,小贩叫卖着精巧的点心,画舫悠悠,拱桥如虹倒映水中。

沈知意

时宜,那是什么呀?

沈知意

沈知意忽然停下脚步,指向湖心。只见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旁,搭着一个精巧的木质平台。平台上,数名身着霓裳羽衣的女子正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身姿曼妙如凌波仙子。为首的那位女子,尤其引人注目,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旋身都引得岸上阵阵喝彩。

漼时宜也看得入神,一时答不上来。身后的成喜笑着解释道:“沈姑娘,那是咱们清河郡最有名的‘云水间’舞乐坊的画舫。今日是她们的头牌——锦瑟姑娘在游湖献艺。您看,湖边围着的可都是咱们郡里有头有脸的贵人们呢。她们呀,是卖艺的清倌人,不过技艺确实非凡。”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入了星辰。作为在现代浸淫古典舞多年的舞者,亲眼看到如此原汁原味、生动传神的古代舞蹈,那份震撼和激动简直无法言喻。

舞蹈甫一结束,雷鸣般的掌声尚未停歇,沈知意就一把拉住漼时宜的手腕

沈知意

快!我们过去看看!

沈知意

白芷和成喜在后面看着自家小姐难得这般活泼雀跃的模样,相视一眼,都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包容的宠溺。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靠近湖边的最佳位置,沈知意正琢磨着如何上前拜访那位技艺超群的锦瑟姑娘,顺便请教一二心得,一阵刺耳的喧哗声却猛地打破了湖边的余韵。

只见几个衣着光鲜却神态轻浮的公子哥拦在了刚下台、正欲返回画舫的锦瑟姑娘面前。为首的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手里摇着把折扇,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锦瑟,声音拔高:“小娘子舞跳得真好!本少爷今晚包了你的场子,价钱嘛,好说!”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起哄。

锦瑟姑娘脸色煞白,强忍着屈辱,低头福了一礼,声音微颤:“公子恕罪,锦瑟只献艺,不作陪。” 周围的看客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却无人敢上前。

那少爷嗤笑一声,折扇“啪”地合拢,竟想去挑锦瑟的下巴:“装什么清高?进了这行当,不就是……”

沈知意

我说,人家姑娘卖艺不卖身!你是聋子么!

沈知意

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陡然响起,盖过了那片喧嚣。沈知意实在忍不住了,身为出生于现代社会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青年,瞬间冲垮了“入乡随俗”的顾虑,挡在了锦瑟身前,怒视着那纨绔子弟。

那少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待看清沈知意的面容,眼中的淫邪之光更盛。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知意,脸上堆起令人作呕的笑容,语调轻浮地调转矛头:“哟!好标致又泼辣的小娘子!她不陪我也行,你来陪本少爷玩玩如何?” 说着,竟伸手想要去拉沈知意。

沈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嫌恶。就在那纨绔的手即将碰到沈知意衣袖的瞬间,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护在了她身前。

“放肆!”白芷张开手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紧紧将沈知意护在身后,眼神警惕而愤怒。

漼时宜也迅速上前一步,挡在沈知意侧前方

而成喜的声音则沉稳有力,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这位公子还请自重!沈姑娘乃是我漼氏府上贵客,岂容你在此轻慢!” “漼氏”二字被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纨绔和他身后的跟班脸色瞬间变了。清河漼氏,百年望族,其影响力盘根错节,绝非他们这种仗着父荫可比。

纨绔脸上的轻浮笑容僵住了,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忌惮和不甘。他悻悻地收回手,狠狠瞪了沈知意和锦瑟一眼,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算你们走运”,才带着人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眼见麻烦离去,沈知意松了口气,立刻转身看向身后的锦瑟姑娘。她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欣赏和一种源自舞蹈同好的热切。她上前一步,

沈知意

锦瑟姐姐,你刚才的舞跳得实在太美了!看得我眼睛都挪不开!我是真心仰慕,如果可以的话,不知能否向姐姐请教一二?

沈知意

她的态度没有丝毫居高临下,只有真诚的求教。

锦瑟姑娘显然惊呆了。方才挺身而出替她解围已是意外,如今这位明显身份尊贵、连跋扈权贵都忌惮其背后势力的年轻姑娘,竟如此谦逊恭敬地称呼她“姐姐”,还说要“请教”?这在等级森严的时代,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她受宠若惊,连忙深深福下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惶恐:“姑娘折煞奴家了!奴…奴家微末之技,怎敢当姑娘‘请教’二字……” 她抬起头,眼中已隐隐有了水光,那是一种被平等尊重的感动。

沈知意

哎呀,没有什么的呀,姐姐跳的就是很好啊,我也很喜欢跳舞,所以想和姐姐请教一二……

沈知意

“如果姑娘不嫌弃,奴家自然是愿意的……”

沈知意一听瞬间开心了,刚要说什么,漼家的侍女来了,在时宜耳边低语

漼时宜
漼时宜

知道了。

漼时宜果断应声,转向锦瑟,语速加快但仍不失礼数

漼时宜
漼时宜

锦瑟姑娘,今日实在抱歉,府中有紧急要事,改日再叙。

她又对沈知意道

漼时宜
漼时宜

阿姐,我们得回去了……

沈知意虽心有不舍,但也知轻重缓急,只能匆匆对锦瑟点头致意

沈知意

姐姐保重,后会有期!

沈知意

锦瑟还未来得及回话,漼时宜已拉着沈知意的手,在成喜和白芷的护卫下,快步拨开人群,向着漼府的方向匆匆离去。

凤俏作为领将,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手持假圣旨,声称押送要犯,奉召入京。天行谢云军师及小南辰王扮作士兵,混在队伍之中,顺利入城。

广陵王在宫中伺机杀了赵腾,天行带小南辰王令保北陈江山,制住宫中诸人。与此同时,凤俏谢云隐藏身份,领兵在宫外围住刘元。

而漼三娘则守在宫门,将朝中大臣带至太父府,由漼公出面压制重臣。

至此,小南辰王算无遗策,兵不血刃在中州宫城之内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场清军侧。

大局以定,但是沈知意忧心忡忡,

漼时宜
漼时宜

阿姐,我们赢了,为何你如此担心呢?

沈知意

从始至终我都认为我们会胜,我最担心的是你们的皇帝不信他,怕皇帝认为他有所图谋。这样他为你们皇帝安排的一切,就都成了一场笑话……

沈知意

一场沆瀣一气结党营私的朝堂困局,在小南辰王精心周密的运筹谋划中迎刃而解。

小南辰王回来的消息并未公开,他也难得可以应皇侄的邀请,留在宫中小住几日。

侍寝殿曾是皇兄的帝王寝殿,他就由皇兄抚养长大,有时也住过这里,再次回来,不禁触景伤情,感慨皇兄驾崩之时不过三十来岁,却已是一代帝王,而他自己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岁,便也已是一代名将身经百战,乱世动荡不安,朝堂波轨云爵,而他能做的,也只能是穷极一生,倾其所有,为皇兄守一个江山为百姓护一个天下。

谢崇
谢崇

殿下是不是想起了许多往事啊?

周生辰
周生辰

先帝驾崩时才31岁,却已是一代帝王作古……

沈知意得知周生辰已经在皇宫的消息,便请求十一带自己进宫,得知周生辰在先帝的寝殿,急忙跑过去看见周生辰背影的那一瞬间。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

他瞧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旋即又被那惯常的促狭点亮了微光。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却故意侧过头去,问侍立一旁的谢崇

周生辰
周生辰

军师,今日兵不血刃,可算难得?

谢崇不及思索,忙躬身应答

谢崇
谢崇

难得,自然是十分难得。

周生辰的目光却未曾离开沈知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语调里故意掺进困惑

周生辰
周生辰

那为何知意……倒哭得这般厉害?

谢崇这才恍然大悟,又瞥见沈知意一副羞窘欲绝的模样,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连连摇头,忍俊不禁地埋怨

谢崇
谢崇

殿下啊殿下!老臣这把年纪,还真没见过如您这般‘爱’捉弄人的!

说罢,袍袖带风地一甩,将这片令人耳热心颤的天地留给了这对眼中只有彼此的人。

眼见谢崇的背影消失在殿门的光影交界处,沈知意强撑的最后一点气力也彻底耗尽。再无人旁观,所有的委屈、恐惧、失而复得的震颤再也无需掩饰,她呜咽一声,整个人便如离枝的幼鸟般扑入周生辰怀中,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濡湿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沈知意

我怕……我怕极了!

沈知意

她的声音隔着衣料闷闷传来,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

沈知意

在我们那里的话本子上……写的尽是帝王猜忌,鸟尽弓藏……我怕陛下将你关押,夺你兵权,然后……

沈知意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的眼眸里盛满绝望的惊惧,连声音都在颤抖,

沈知意

……然后杀了你!

沈知意

那个早已烙在她神魂深处的史书记载,那个血淋淋的“剔骨之刑”,此刻清晰如刀锋划破她的理智。

周生辰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副身躯的剧烈颤抖,柔软得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雾气。他胸腔深处传来无声的叹息,方才眼底逗弄的笑意彻底隐去,只余一片深沉如夜海的温柔。

他缓缓抬起手臂,先是带着一丝珍重般的迟疑,最终稳稳地、有力地环住了她,手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抚着她纤薄微颤的脊背,力道安稳如磐石。

周生辰
周生辰

好了,不怕了……

他俯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散乱的鬓发,

周生辰
周生辰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

怀中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丝丝。

周生辰
周生辰

不过,

他话音微微一顿,清晰地感觉到那柔软的身躯瞬间再度僵硬如石,喉头的哽咽都凝滞了。沈知意猛地仰起脸望向咫尺间熟悉的容颜,那双哭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杏眼湿漉漉地凝视着他,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小兽般的无助与祈求。

这目光仿佛带着小小的钩子,一下子钩住了周生辰心底最深处柔软的地方。他心潮蓦地一软,几乎要维持不住那点小小的玩笑,语气不由得放得更柔缓

周生辰
周生辰

陛下确实下了旨——

沈知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眼里最后一抹光芒急速黯淡。

周生辰
周生辰

……要我留在宫中,小住一段时日。

他看着她刹那失血的脸色,迅速补上后半句,再也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息。

随即,沈知意像是刚从溺水中挣扎出来般,长长地、无声地透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去,几乎要软倒在他臂弯里,只余劫后余生的轻微喘息。

看着她终于松弛下来的肩膀,周生辰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尖轻柔拂过她温热濡湿的脸颊,将那一道道狼狈的泪痕仔细拭去。

周生辰
周生辰

好了,眼泪擦一擦,

周生辰
周生辰

再哭下去,真要变成小花猫了……

沈知意脸上犹带泪痕,却终于被他轻哄与指尖的温柔惹出了一点点羞恼。她索性将脸又重新埋进他坚实的怀抱深处,细若蚊蚋地、带着浓浓鼻音哼了一声,像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委屈又安心地发出微弱的抗议。

周生辰被逗笑了,两人走出去,沈知意发现侍女都不认识二人,宫中内侍便传旨,太后召见。小南辰王临走之前让沈知意去找军师,叮嘱她这里不是王府,不要四处乱走。

周生辰
周生辰

好的,放心吧……

天下之大,也唯有南辰王府,唯有他的身边,才是唯一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安身之所,而所谓的太后召见,不过是太后戚氏刻意而为之的一场故人相见。

与此同时,广陵王在自己寝宫暗自惋惜,未能借此大好时机,除掉小南辰王。广陵王刘子行的歹心,早在赴西州请兵之时便已显露,请皇叔出兵解救陛下只是表面的伪善,实际也是想借机一举两得,既借南辰王军之力除掉赵刘一党,又借陛下杯弓蛇影对黄叔的猜忌除掉暗入宫城无人知晓的小南辰王。

可见刘子行对小南辰王的仇视,不仅仅是因为时宜,更多的是出于自己想谋仇篡位的龌龊野心。

陛下也来到了皇叔寝殿,面见小南辰王麾下军师谢崇,陛下向军师躬身行礼,三拜军师,曾经太傅教导过先帝,又是小南辰王的恩师,的确受得起小皇帝这三拜。

这三拜相信陛下也是出于诚心,是对自己父皇和皇叔恩师的敬重,沈知意仔细打量着这个皇帝,看起来人还不错

三人做了下来,谢崇介绍了沈知意

谢崇
谢崇

陛下,这位是小南辰王的朋友

沈知意学着时宜教自己的礼数行礼

简单介绍完,陛下开始问正事

谢崇
谢崇

陛下来此他不止为行礼一件事吧

“朕想问一个人,军师可曾听过一个叫淮阳的女子?”

谢崇
谢崇

高淮阳?

“对他姓高”

谢崇听了这个名字,神情有些不自然

谢崇
谢崇

陛下,您想问他什么事儿啊?

“他和皇叔的关系”

沈知意

(女子和周生辰有关系?!)

沈知意

沈知意的雷达响了

谢崇
谢崇

陛下,你为何认为他跟你皇叔有关系啊?

“朕先问军师的,军师说完朕再告诉你。”

谢崇
谢崇

陛下,她是高皇后的堂妹,因而时常有机会入宫,先帝见到后很快便迷恋上了他,但是他想嫁的是殿下“

“那皇叔喜欢他吗?”

沈知意听到这句,心里有点吃味了,心情一下子不好了起来

谢崇
谢崇

这老臣可没敢问

“那后来皇叔走了,她岂不是很伤心”

谢崇
谢崇

兴许吧,老臣只听闻高氏宗亲强行让她入宫侍奉先帝,毕竟这多一个宠妃对老师来说只有好处,绝无坏处,可高皇后不愿让他争宠,百般阻挠,最终也没加成,先帝走后便再无他的消息了,

“她在宫中待发出家,直到今日”

谢崇
谢崇

她还活着!

沈知意

(所以,今日周生辰去见的是高淮阳么……)

沈知意

周生辰回来了,见到沈知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等在殿前

沈知意

你回来了,殿下见了故人一定乏了早些休息

沈知意

周生辰皱眉,沈知意第一次叫自己殿下,看着她闹情绪的样子,耐着心问

周生辰
周生辰

你去哪?

沈知意

出宫,回漼府!

沈知意

周生辰只好耐心宠着

周生辰
周生辰

宫门早就关了,你以为这里是西州任你畅行?

只有西州任你畅行,这是这天下独有的偏爱宠溺,现在满腹心事中的沈知意满腹的委屈可怜兮兮,他虽一向随性,不喜俗礼,但在皇宫之内陛下面前沈知意身为民女,若是失了礼仪会惹来祸事,此时他先责备在前,陛下便不好怪罪在后。

其实是私心里在保护沈知意,但又舍不得沈知意难过,我已经命人去漼府通报了,你就住在宫里吧

周生辰带着沈知意进去了

周生辰
周生辰

陛下也在呀

“是啊,竟然险些哭的昏过去,方才和军师聊完,真感觉活过来了”

周生辰看见沈知意心不在焉的样子

周生辰
周生辰

见到陛下为什么不请安?时宜教你的觉得礼仪都去哪了?

沈知意本来心情就烦,身为现代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嘟囔着

沈知意

他都来了一个时辰了

沈知意
周生辰
周生辰

他?

沈知意

陛下!君上

沈知意

“是朕说在这殿内没有君臣之分,皇叔莫怪他,皇叔请坐”

周生辰
周生辰

坐吧

“这次立了功,想要什么?”

周生辰
周生辰

不需要

“珠宝封号还是领地,又或是姻缘”

听到姻缘两个字,沈知意和周生辰心底都有一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