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大雾。雾浓得像牛奶,怎么也化不开一样。可笑的是,这雾不是自然形成的,说到底,不过是工业化的产物。
名副其实的毒雾。
每当看到这雾,总是觉得心一阵一阵的痛。也跟这雾似的,浓得化不开。
脚下是一样的路,四周是一样的景,只是跟当年相比更黑了一些。
现在他觉得有些迈不开腿了。这路很长,似乎走不到尽头一样。
他又觉得自己可笑。什么迈不开腿,不过是害怕又一次上演罢了。
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有什么好怕的。
他对自己说。
不过是梦,醒来就是一场空虚。
他忽然期待赶快结束这梦了。
奈布百无聊赖的走着,期望快一点结束。可是这时,忽然看见面前有一个很高大的身影。
很明显带了高帽子,燕尾服在身后拖曳着,随风摆动。瘦高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他忍不住想上前一探究竟。
心里有些忐忑,心里期望是他,也希望不是他。
走近了才发现,他看见的只是一个背影。可那个背影转过身来,分明就是杰克。
黑色的短发,略带邪气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湿湿的划过他的脸庞。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知道怔怔的看着。
杰克痞帅的一笑,将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拿了出来。他手上握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隐隐散发着魅人的香气。
奈布听到他笑着说了一声:“很荣幸再次见面,小先生。”
奈布忽然感觉脚下崩塌,他最后能做的只是徒劳的将手伸出去,尝试抓住他的衣摆。杰克还是那么站着,笑着跟他挥手。只不过那笑看上去多了几分悲哀。
失重感忽然消失,他只感觉自己的腿达到了硬硬的木板上。他用手撑着木板起身来坐着,原来是梦。
可是他希望那是真的。
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坠下,他第二次这么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悲伤。
第一次还是他死的时候。
他的手忽然触到了娇软的质感。他一惊,低头去看,却发现是一只格外娇美的玫瑰。跟他先前遇到的那只似乎有些相似,只不过香气更加含蓄了一些。
他咬了咬唇,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时,手下的士兵有新发现,进帐篷来叫他。他吩咐士兵帮忙收拾一下,便起身去了他篷外。
等他处理完公务,却看到刚才那名士兵捂着手,一脸痛苦的样子,他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那士兵支支吾吾的说:“报告校尉,我……我看到校尉床上有一朵玫瑰,一时好奇心起,摸了一下。没想到玫瑰刺扎破了我的手。”
奈布没有回答他,只是如同梦呓一般说:“玫瑰刺?”
他刚才拿那玫瑰的时候,分明没有刺,怎么一会儿又长出刺来了?
不可能啊!
他吩咐那名士兵带他去看看士兵,虽然疑惑,但也照做了。士兵先他一步,掀开帐篷的帘子,指着那朵玫瑰说:“你看这不是有刺的吗?”
奈布视力极佳,一下就看到了。那次看上去十分尖锐,就像匕首一般。
这是玫瑰从床沿下忽然滚了下来。他慌乱不已,伸手接住那朵玫瑰,却没有感受到想象的刺痛感。
又没有刺了?
奇怪,难道说刺是会时有时无的吗?
旁边的士兵也看愣了,说:“这……这怎么回事?”
奈布忽然想到了什么,把玫瑰递给他:“你拿一下。”
“啊?”士兵不太能理解,但是仍然照做了。
士兵刚接住就感到一下刺骨的痛:“啊——”
士兵连忙松了手。幸好奈布早有准备,及时接住了。
奈布看了看手上的玫瑰,娇艳欲滴,没有刺。
士兵愣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见了鬼了。”
奈布一言不发。良久,他吩咐士兵:“ 你先回去吧。”
等到士兵离开,他抚上了玫瑰娇嫩的花瓣。
不是说见了鬼,也不是说对这名士兵有什么针对,而是因为他就是杰克。
玫瑰伪装的坚强,只因为他而卸下。
他不知道在杰克和他失散了那么多年里,杰克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很难想象一个几岁大的孩子一个人在战乱年代生活。
他尊重他的选择和意愿,并不代表他支持他的选择和意愿。
也许杰克从一开始就明白,他们俩本就是对立面,本就无法同时存在。所以他选择了离开,成全奈布的梦想。
相思比梦长,可以越阴阳。
即使阴阳相隔,即使罪孽缠身,即使世理不容,即使你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我依旧愿意与你相见。
想到这里,泪陡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