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争论

*

下午两点，孟逸然把于半珊送到机场。

安检口前，孟逸然抱着他不肯撒手，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师兄，我下次回来就是决赛之后了。”

“嗯。”

“你会看直播吗？”

“看。”

“那你不许看弹幕。”

“好。”

“也不许看评论。”

“好。”

“更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

孟逸然在他怀里闷闷发笑，忽然抬起头，“其实，我还挺喜欢看师兄吃醋的。”

说着，又伸手捏捏他的脸颊，“小松鼠……”

于半珊任那双手给自己做表情，低头看她：“哎，那我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了。”

“为什么？”

于半珊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碰了一下。

“你以后是要成为大明星的人，我要天天吃醋还不成了醋坛子？”

孟逸然停了手上的动作，她低垂着眼，于半珊瞧见她忽然沉寂，心头疑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半开玩笑道， “怎么了？难不成还怕我吃醋不让你进娱乐圈吗？”

孟逸然摇摇头，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眸，要是你这样独断，我也不用纠结了，至少凭借我现在对你的喜欢，师兄，你不想我进娱乐圈，我就可以不进的。

蓦然心头一软，目光愈发柔情，眼看心头愈发不舍，她声音温软地催促， “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

于半珊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安检口，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孟逸然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然后转身走了。

孟逸然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总觉得自己忘了说什么……忽然灵光一现，她忘记问师兄叔叔阿姨的事了！

*

于半珊打车回酒店，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上午于妈挂电话之前发的消息，一直压在他心上。他倒也不是特别担心，一来老爸老妈早希望他谈恋爱了，二来没人会不喜欢孟逸然。

“妈，我谈恋爱了，对象是个又漂亮又有才华的女孩子，你肯定喜欢！”

晚上开完会，八点半回到房间，他洗了个澡，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喂。”

是于妈，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妈，是我。”

“嗯。”

沉默。

于半珊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于妈也不催，就那么等着，电话里只有电流的细微杂音。

“妈，上午那个……你看见的那个女孩子。”

“嗯。”

“是我女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叫什么名字？”

“孟逸然。”

“做什么的？”

于半珊一愣，听着话就知道来者不善，他语气有了几分急躁，“妈，你查户口呢！”

“你说不说。”

“她……是学音乐的，庆大音乐学院毕业。”

“学音乐的？”于妈的语气微微上扬，“那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于半珊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现在参加了一个节目，乐队比赛那种，算是……半个娱乐圈吧。”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于半珊能感觉到一股低气压从听筒里压过来。

“于半珊。”于妈的声音沉下来，“我问你，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就……学校认识的。她是我们学校的，比我小一届。”

“学校认识的。”于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学校认识的，现在跑去混娱乐圈了？”

于半珊一怔，他知道老妈因为琪琪的事情对娱乐圈的人很有偏见，但是他又怎么去定义孟逸然到底属不属于娱乐圈呢？毕竟他不能为了老妈能接受逸然而去撒谎，动摇她选择的天平。

他只能干巴巴解释， “妈，她不是那种……”

“我不管她是哪种！”于妈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于半珊，你知不知道娱乐圈是什么地方？那里面的人有几个是正经的？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结了离离了结，乱七八糟的事还少吗？你看看电视上那些明星，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

“妈，逸然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你认识她才多久？她长得漂亮，又在那种地方，身边围着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觉得她会对你是真心的？”

于半珊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妈，我保证，我们是认认真真谈的恋爱，也是正规场所认识的。你都想哪里去了？你儿子我是这种人吗？”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告诉你，这种女孩子你拿不住。人家今天跟你谈谈，明天拍拍屁股走了，你上哪儿找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她不会……”

“反正我不同意！”于妈的声音斩钉截铁，“早点分手！”

于半珊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于爸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劝：“你别这么急，先听听孩子怎么说……”

“听什么听！你没看见电视上那些？我们家什么条件，人家什么条件？她图你什么？图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图你那个破电脑？人家随便拍拍广告就比你一年挣得多！”

“妈。”于半珊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逸然不是那样的人。她家里条件是好，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个看轻过我。她跟我在一起，是我追的她，她选的我。我不图她什么，她也不图我什么。”

“你……”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于爸接过了电话，声音温和些：“半珊，你妈也是担心你。那个女孩子，你确定她是认真的？”

“确定。”

“那……她喜欢你什么？”

于半珊想了想，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她说，我让她安心。”

于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爸知道了。你妈这边，我再劝劝。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谢谢爸。”

*

挂了电话，于半珊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屏幕上是孟逸然的照片，她站在舞台侧幕，回头朝镜头笑，身后是灯光和人群。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倒下去，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了他们几个人的群。

肖奈、贝微微、郝眉、丘永侯、ko都在。群里正热闹，郝眉在发ko今天又给他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丘永侯在起哄，贝微微在劝架。

于半珊发了条消息：兄弟们，我遇到点儿事。

丘永侯秒回：怎么了？你那个包子做失败了？

于半珊：不是。我妈知道逸然了。

郝眉：这么快？那恭喜你了，这么快就准备见家长了！

于半珊：………

丘永侯：怎么？叔叔阿姨不喜欢校花？眼光这么高吗？

于半珊：逸然在参加节目，我妈觉得她是娱乐圈的，不靠谱，让我分手。

群里安静了两秒。

丘永侯：……阿姨这反应也太快了。

郝眉：那你怎么说的？

于半珊：我说逸然不是那种人，我妈不信。

肖奈：你妈对娱乐圈有偏见？

于半珊：嗯。我邻居妹妹以前追星追得厉害，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我妈从那以后就对这行的人有意见。

贝微微：那怎么办？要不要让逸然先跟阿姨见一面？见了面可能就不一样了。

于半珊：她现在在录节目，决赛之前都回不来。

他暗自感慨，而且这个问题不是见面就能解决的，这需要时间。

肖奈：可惜，这个方面我帮不了你。

于半珊：？

肖奈：微微已经见过我父母了，他们都很满意。

贝微微：肖奈！

肖奈：实话实说。

于半珊：……

郝眉：哈哈哈哈哈哈老三你太扎心了！

丘永侯：愚公，你也有今天。

贝微微：叔叔阿姨迟早会明白的。逸然那么好的女孩子，肯定会喜欢她的。

郝眉：是啊！不过，校花真的进娱乐圈了吗？那你以后就是大明星的男人了？

于半珊看着“大明星的男人”这六个字，愣了一下，接着打字：还不确定，不过不管逸然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的。

发完这条，他又加了一句：所以在那之前，我得先把我妈搞定。

丘永侯：需要兄弟们做什么？

于半珊：暂时不用。我先想想。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起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是新倩女的开发界面。密密麻麻的代码铺满屏幕，他一行一行看下去，慢慢进入了状态。

既然妈妈担心他配不上逸然，担心逸然不是真心的，那他就做出成绩来。让所有人看见，孟逸然选的人，不是孬种。

于半珊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窗外庆市的灯火璀璨，他埋头在代码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专注。隔壁房间的肖奈过来看了一眼，见他这副模样，没说话，只是把门轻轻带上了。

回到自己房间，贝微微问他：“愚公怎么样？”

肖奈说：“没事了。”

贝微微好奇：“你怎么知道？”

肖奈低头看她，唇角弯了弯：“因为他开始写代码了。”

贝微微想了想，也笑了。

她知道，于半珊这个人，伤心的时候会睡觉，烦躁的时候会下楼跑圈，只有想通的时候，才会打开电脑写代码。

他开始写代码了，说明他想通了。

而想通了的于半珊，比任何时候都难对付。

新倩女的上线，该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