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赵德宏家所在小巷。
季风开着那辆电量即将耗尽的电三轮,林宇坐在后座,正好碰上了赵德宏,吃力地抱搬着一个大西瓜,往家里赶。
“老赵!老赵!”
他怎么在家里听见季风的声音了?不科学啊?一定是他在学校被季风那不三不四的称呼气到了,这不,都出现幻听了!
走着走着神,赵德宏的手松劲了,他马上回神,西瓜才不至于摔成一滩泥。
“老赵!老赵!”季风再次大喊,一个刹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赵德宏面前。
“老师。”林宇招手,也和赵德宏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林宇来还车了,唉,不对,为什么季风这小崽子也来了,还开着他的三轮车?唉,怎么回事,他车上的后视镜怎么少了一个?
“老赵,我不小心把后视镜弄坏了,你放心,我会赔你一辆新的!”季风注视赵德宏,拍着胸脯,向赵德宏保证。
至于那些糟心事,就不给老赵说了。
“车不是林宇借的吗?怎么你开了?”赵德宏抱着西瓜,看着驾驶位的季风,以及在后面的林宇,有些不解。
“老师这车太拉风了,我手痒,忍不住试了试,结果成这样了。”季风摊手。
赵德宏一听季风又在胡扯,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行了,好歹他那车没报废,也算谢天谢地了!
“老赵,想不到你还挺潮啊,整了个牛马贴在车头上!”季风用手指着车头,又把弹弓拿在手中挥舞,“一看见这弹弓,我就想起你收上去的那个,老赵,这个就给我吧!”
林宇马上笑出声来,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季风转头,正好捕捉到林宇脸上还未散尽的笑意,一时间有点儿搞不清状况。
林宇清清嗓子,正色道:“你再仔细看看。”
说罢,他望着远方无尽的夜色。
毕竟,赵德宏已经把两样东西的故事告诉他了。
“看什么?”季风晕乎乎的,突然看到了弹弓弓架上的刻字,顿时惊醒,“这不就是我做的那个吗?”
他意识到什么,又立刻从车上下来,认真观察着车头上那似牛非马的家伙。
终于,他在纸张的右下角发现了一行字:“风马牛不相及(季)。”
这个不也是他上数学课,乱画的,后来又被老赵扔掉的那个吗?
他抬头,看着赵德宏:“老赵,原来你没给我扔了,东西一直在你这儿呢!”
“那张画,是我用来避邪的!”赵德宏没声好气地说,语气中有难得的窘迫,“至于那弹弓,是我用来逗我家孙子的!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老赵,你抱着个大西瓜一定挺累,我来帮你抱,你就歇着吧!”季风一把捞过西瓜,抱在了怀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有什么歪心思!季风,你是不是想把我瓜骗走,自己吃了?”赵德宏狐疑地盯着突然积极的季风。
季风直呼冤狂,他只是见老赵太累了,想帮个忙而已!不过,既然老赵发话了,这样倒也不是不可以……
“林宇,你吃了吗?”赵德宏对正在下车的林宇问。
“没有,老师。”林宇回答。
“那正好,我这儿有个西瓜,自家种的,绝对好吃,给你了。”赵德宏一锤定音。
“老赵,你怎么能偏心眼呢?横着我把车给你开过来,一口也捞不着?”季风不干了,西瓜都在他手上了,可是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不甘心啊!
“你给我弄坏了后视镜,还有功了?”赵德宏反问,“好了,我也不需要你赔我辆新的,你把后视镜换好,再给这辆车喷一下漆就行了!”
说罢,赵德宏回到自己的平房里,拿出一副崭新的后视镜和一瓶油漆,递给季风。
得了,看来他就是免费劳动力的命!
季风把西瓜交给林宇:“给我留一块呗!”
“嗯,会给你留一口。”林宇抱着沉甸旬的西瓜,淡定回到。
“你也吃不了这么多啊!”季风想起方才两人炸串都吃了不少,“算了,一口就一口吧,老赵一口也不给我。”
季风幽怨地看了赵德宏一眼,拿起赵德宏放在车筐里的东西,开始干活。
林宇嫌弃浓重的油漆味儿,离得远远的,直到拆开那两个开未封的刀,用矿泉水冲了冲,再把瓜切开,西瓜的清香才冲淡了油漆的厚重。
“老师,高二您还当班主任吗?”林宇拿刀当勺子,边吃边与赵德宏闲聊。
“不当了,当班主任太累了,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赵德宏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叹息。
年纪大了,和学生有代沟了,和陈育英斗不动了,他就只想躲清闲,等退休了。
否则,他不是老死的,而是被活活气死的!
“希望在高二,我还能做您的学生。”林宇真诚地说。
赵德宏上课根本不管他干什么,只要不说话,睡觉也没关系,即使他没这样做过。
“这要看学校的安排了。”赵德宏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批学生什么样。
“老师,您一个人住?”林宇没看见他的家人。
赵德宏不在意道:“他们都搬楼上去了,我一老头子,爬不上去,就在平房里守着了。”
等着林宇把他手里的一半儿吃得差不多了,那辆破三轮终于焕然一新。
“我那一口呢?”季风擦了擦汗,迫不及待地问道,正好他也渴了。
说好的留一口呢?季风看着林宇手中已经空了的一半西瓜,皱眉。
“那儿。”林宇指着另一半西瓜,还扎了个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