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黑莲花养娃记(五)

刘璧一边吨吨吨地喝着深褐色的肥宅快乐水，—边撸猫。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这喝快乐水，是一件多美的事啊。

刘璧瞅了一眼蹲在地上翻书的何琳，“你和叶宇飞摊牌了？”

何琳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刘璧有些意外：“就只有这些了？没有别的了？”

何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始说话，没有什么表情。

“他想跟我复合。”

刘璧怔了一下，放下玻璃瓶，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答应，我也不想答应。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为什么？难道你……”

“我不相信他，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不信。万一他像明楼那样利用我呢？”何琳轻轻哼了一声，“当然，就算他要当明楼，我也不是汪曼春。他要是敢玩弄我的感情去完成任务，我就弄死他——就算不能弄死他也要让他生不如死，顺便搞臭他们全家人的名声，让他们成为自己最厌恶却又摆脱不了的那类人。也多亏了陈琳，我现在有的是法子玩残他，玩废他，玩疯他，甚至是，玩死他。”她徐徐绽开笑容，丹唇在雪白肌肤的衬托下愈发浓艳，仿佛那不是胭脂的点缀，而是朱砂的集萃。

刘璧抓着快乐水的手抖了一下，他的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

乖乖哟！夭寿哟！

这都是什么事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果然是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啊！

“……你放得下吗？”

何琳怔愣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有什么是她如今放不下的，尤其在这一段感情里她得到的苦比甜更多，她苦了那么些年心里总有疙瘩，她甚至一度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有些事永远都解除不了。

曾经，她认为自己这一辈子苍天无眼命途多舛，过得不幸福；但后来得到了陈琳的记忆，还从刘璧口中得知自己前几世的遭遇，回过头再想想，其实做不了母亲生不出孩子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儿？早在从陈琳的记忆里看到叶宇飞对她的冷漠绝情，以及那些评论她的污言秽语时，她就暗暗发誓，这辈子即便叶宇飞回心转意，她也不会与他破镜重圆。这样的男人实在是令人恶心，他不配托付终身，也不配做自己孩子的父亲。

她就不信，陈琳都可以做到放弃叶宇飞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她就做不到。

这样也好，叶宇飞有错，她也有错，自此她也不会对他心有牵挂了。

同样，那些欠了她的，她都会加倍讨回来，这其实也是她跟李汉云交易的筹码之一。

刘璧仰脖又灌了一口快乐水：“这样也好。”

话虽如此，但何琳还是觉得他还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既然他不说，她也就装不知道。

直到刘璧怀里的猫“喵”了一声，何琳这才注意到秘密基地里多了两只猫。

“你买了两只猫？”

“不，是我捡的。”

何琳一下就来了兴趣。在另一个陈琳的记忆中，从小到大，她就特别喜欢毛茸茸圆滚滚胖乎乎的东西。小时候陈公馆里养了好几只猫，都被她喂得肥滚滚，伸手一摸就喵喵喵的叫唤。

陈琳的丈夫也喜欢养猫，他最喜欢胖嘟嘟的黄色田园猫。她记得白有苏养了一只叫“胖圆”的猫，被他们夫妻俩喂得肚子都耷拉着。后来，胖圆在三胞胎的追赶下成功减了肥。

白有苏变成的琥珀眼的白色狮子猫也是毛茸茸热乎乎的，自白有苏将自己的秘密告诉陈琳后，陈琳每日带着变成猫的白有苏一同上班。每次她把手伸到变成猫咪的丈夫的肚子底下，它就“喵”一声，还喜欢像真正的猫那样懒洋洋地趴着。陈琳把它抱在怀里一把一把地撸着，感觉天天这么虚以为蛇的混日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有名字吗？”她问。

刘璧拍了拍怀里的大橘猫：“有。这只是在我车轮胎那里发现的，所以给它取名叫车轮胎。”又指了指地上的狸花猫：“这只是在车顶盖上发现的，叫车顶盖。”

车轮胎，车顶盖，这都是什么名字……

不过画风好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何琳嘴角抽搐：“我看你挺会起名字的，就叫你会起名吧。”

刘璧的手又是一抖。

还挺上道。

还没等他控制好自己的手，何琳又开口了：“这猫性子倒好，不像野猫。”

刘璧有点骄傲：“那是当然。我养出来的猫，都是不凶不闹不拆家，给撸给抱给亲亲的好猫，有猫德的梦中情猫。”

何琳有点想笑：“你这么能，怎么不去开个猫德学院呢？”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话刚出口又觉得有些熟悉，猫德学院，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但她想不起来了。

“……”

刘璧觉得，再这么抖下去，装快乐水的玻璃瓶非被他干碎不可。

何琳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向他抛出了求助：“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这几天叶宇飞总去堵我，不知道怎么的马成峰也知道了，据说是打算弄一场联谊舞会撮合我跟他。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跟我一块去参加这个舞会？”

刘璧：？？？

这个忙倒不是不能帮，但他是以什么身份去参加这个舞会？朋友？亲戚？还是……男朋友呢？

刘璧一边喝快乐水，一边思考着这个相对深刻的问题，却听到何琳说：“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包养的外室，到时候既恶心了叶宇飞，也让马成峰的如意算盘落空。”

刘璧：“噗——”褐色的液体混着泡泡喷了一地。

刘璧欲哭无泪，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自从认识了这个女人，他不光被坑死了N回，还被人骂渣男，如今还成了她豢养的小白脸，这要说出去他还怎么混？！

最终刘璧还是无奈的妥协了，好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虽然他心里暗暗高兴，她是不是也对我……看来镯子没白送。

刘璧心细如发，自然早已察觉何琳手上戴着他送给她的翡翠镯子。那对手镯越发的光润细泽了，可见何琳把它养护的很好。

从这辈子的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觉得她不再是原来的何琳了，眼神都变了，少了些暗淡，多了些希望。而怀揣着对她浓浓爱意的自己像是个怀揣着金银珠宝的过街老鼠般的盗贼，他的爱不能见光，明面上他们是敌人，一旦旁人知晓他便是犯了大忌，不知法纪纲常。可就是因为如此，他每次半夜做卝春卝梦卝梦到何琳都有一种无言的背德感，而这种背德感比普通的男女之情更让人感觉刺激快乐。他确实是古人书中所描绘的糊涂卝浪卝荡卝子，可何琳也未必是天上谪仙。

何琳自是注意到了刘璧的神情变换，她的心跟明镜似的，交友数年，她何尝察觉不到刘璧的那些心思，只是她早已没有了爱人的想法与能力。

她看着手腕上那一对琉璃翠的翡翠镯子，莹白如玉的手腕上镯子像一汪春水碧绿，隐隐流动水波似的一弯光泽，触手生温。这是今年生日时刘璧送给她的，她看着喜欢就带上了。每年她过生日刘璧都会送她一些礼物，都被她收了起来好好的保存着。而男人是不能轻易送女人玉镯子的，哪怕是白有苏再如何宠溺陈琳，送了她不少好东西，也只在他与陈琳正是定情的时候送了她一对金镶羊脂玉镯。

何琳又问了问自己，为何要把刘璧送的每样物件都保存的如此完好，明明她对他无关风月，只有友情。还是说，她认为如果仅仅是搭伙过日子，刘璧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自欺欺人，她想起了叶宇飞的话，呵，这可真是自欺欺人。

她的心思遽然飞出老远，恍惚地想起，白有苏给陈琳套上镯子时所说的话，“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虽然很羡慕，但何琳分得很清楚，白有苏属于另外的一个陈琳，不属于她。

心思晃荡得更远些，再远些，几乎连何琳自己也要羁绊不住了。她也常常想着，如果那一个陈琳并没有失去她曾经作为陈琅嬅的一部分，或是陈琳和叶宇飞始终都没有分开，她与叶宇飞的感情又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陈琳未曾失忆，她依旧是那个冷情理智的陈氏继承人，也许会在失去了恋人与父母后，为了撑起陈家而活成一个菩萨泥像。也许她还会认识叶宇飞，但因为白有苏珠玉在前又是死人，或许她也不会那么深爱叶宇飞。而陈琳没有失去过往，自然会出于父母的死，想方设法让自己更强大，也不会再被日本人俘虏，受尽折磨。即便她依然被捕，她仇恨的也只会是日本人，对叶宇飞的怨恨虽有却也有限。她依然会选择想叶宇飞复仇，却不会再迁怒无辜。然后会在为自己讨回公道，以及安排好陈家的后路之后自尽。

如果陈琳和叶宇飞未曾分开，也许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早就结婚生子，唯一冲突的也就只有信仰。叶宇飞自是会拉她一把，但陈琳心里绝不会好受，一边是爱人和孩子，一边是效忠多年的信仰，以她的性子选了哪边心里都不好受，更别说还有十几年后的大浩劫也是免不了清算的。

心底深处隆隆地响着，泛出一丝又一丝钻心的酸楚来，无孔不入地又钻进了心里去，像一条条小蛇一样，嘶嘶地抽着冰凉的芯子，肆虐在心里。原来她们，都是这样的可怜人，这样可怜！

也许她应该试着去接受刘璧，试着去开启一段全新的感情与生活。毕竟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两人皆是默默，这样相对无言坐着，各怀心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