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场上火把依旧噼啪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气。侍卫们有序收拢残余死士的尸体，宫人手持湿布擦拭青石地面的血痕，方才那场惊天动乱的喧嚣缓缓沉淀下来，只剩下群臣压抑的低语。
方才记忆修正的淡雾悄然散尽，在场所有人脑海里关于沈砚域外掠夺者的记忆尽数抹去，只余下今夜秋宴射场遇刺、七皇子幕僚沈砚于混乱之中不知所踪的片段。
众人尚沉浸在方才银色绳索凭空锁人、沈砚骤然消失的震撼之中，心神久久无法平复。不少大臣还在反复回想方才那一对站在火光之下的男女，只觉得二人气质超然，手段神异，心底暗自猜测这究竟是何处来的隐世高人。
直到苏太傅苏明远目光微微一凝，落在那女子的面容之上，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低声开口
“这……这不是小女怡婷吗？”
一句话落下，周遭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
满场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细细打量火光之下的苏怡婷。
苏怡婷一身素雅月白襦裙，是太傅府贵女赴宴的常服，鬓边只簪一支素玉簪，正是太傅苏明远独女苏怡婷。往日朝堂宴饮，她常随父亲出席，安静立于文官队伍末尾，极少开口，向来不惹人注目。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刺客动乱、沈砚异变吸引，只当出手的是陌生来客，竟无人第一时间认出她的身份。
太子萧景垣瞳孔微缩，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苏太傅的女儿？那个平日里沉静寡言，只伴在苏太傅身侧读书的女子？方才那一番隔空缚人、布设奇术的手段，竟然出自她之手？）
三皇子萧景瑜眉头紧锁，目光在苏怡婷身上停留，随即转向身侧的莫璟寒。莫璟寒一身玄色劲装，北疆风沙磨砺出的冷硬轮廓辨识度极高，正是数月前大破北狄，班师回朝，暂居京城待命的镇北归将莫璟寒。
（莫璟寒！镇北将军！手握北疆战功，陛下一直对他多有忌惮。苏怡婷是苏太傅之女，一文一武，二人平日里看着并无太多交集，今夜竟然一同出手，藏得好深！）
七皇子萧景珩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心绪翻涌不休。
（我竟一直忽略了他们。苏怡婷随苏太傅赴宴，每次都安静站在角落，莫璟寒列席宴会，也是沉默寡言。谁能想到，这两人身怀这般通天本事。沈砚失踪，今夜这场大乱，从头到尾，恐怕都有他们二人的影子。）
苏太傅苏明远快步上前，看向苏怡婷，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怡婷，方才……方才出手之人，真的是你？”
苏怡婷微微侧首，看向自家父亲，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方才制住沈砚时的凌厉，依旧是世家贵女那份温润沉静
“父亲，是我。”
“莫将军，”
镇国公也向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莫璟寒身上，沉声发问
“今夜之事，你与苏姑娘早已知晓刺客埋伏？”
莫璟寒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带着沙场磨砺出来的厚重感
“早有察觉，只是局势变幻，需等待合适时机出手。”
（这群大晟朝堂的顶尖智者，走一步看十步，心思缜密，权谋算计早已刻进骨血。但他们的眼界困在这一方王朝国土之内。沈砚被带走，域外的枷锁已经摘除，接下来，就是属于他们本土的夺嫡棋局。而我与怡婷，以太傅独女、镇北归将的身份留在局中，静观棋局演变，监察位面气运修复。）
萧景垣缓步走下高台，来到二人面前，对着苏怡婷与莫璟寒郑重拱手。储君身姿放低，满场文武见状，纷纷安静下来。
“苏姑娘，莫将军。今夜射场刺客发难，凶险万分，多亏二位出手稳住局势。”
萧景垣语气诚恳，
“沈砚趁乱逃走，此人智谋深沉，留下必为大晟隐患。孤会即刻下令，全国张贴海捕文书，搜捕沈砚踪迹。”
“殿下有心了。”
苏怡婷淡淡回应
“沈砚心思诡谲，擅长谋划，搜捕之时，还需提防他留下的后手。”
（记忆已经修正，所有人只记得沈砚是七皇子幕僚，趁乱潜逃。没有人记得域外掠夺、气运收割之事。我们不能暴露快穿执行者身份，只能借着苏太傅之女、镇北将军的身份，暗中排查沈砚遗留的心魔印记。）
萧景瑜缓步走上前来，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审慎的打量。
（苏怡婷、莫璟寒。此前完全没有将这二人划入博弈的考量范围。苏太傅派系手握文官舆论，莫璟寒有北疆边军声望，如今又知晓二人身怀异术。这两股力量，是拉拢，还是防备？需要重新权衡全盘计划。）
“苏姑娘深藏不露，莫将军文武兼备，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
萧景瑜笑道
“今夜变故劳烦二位出力，改日我当备上薄礼，登门致谢。”
“三皇子不必多礼，守护大晟安稳，本就是分内之事。”
莫璟寒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没有过多客套。
萧景珩站在人群外侧，静静望着苏怡婷与莫璟寒，心底反复推演。
（沈砚消失，我失去最重要的谋主。太子有储君名分，老三联结士族，如今又多出苏怡婷、莫璟寒这两股未知力量。棋局已经彻底改写。苏怡婷父亲是苏太傅，在文官集团根基深厚；莫璟寒手握北疆军功，军中影响力不容小觑。我必须想办法探查他们二人的立场，是偏向太子，还是中立，亦或是另有打算。）
一旁的柳太傅捋着花白长须，神色凝重，心底暗自盘算。
（苏明远的女儿竟然藏有这般本事，加上莫璟寒的兵权。苏太傅这一派，势力骤然变得棘手。我得尽快和三皇子商议对策。）
【全域扫描启动，正在检索射场所有在场人员识海，排查沈砚遗留的心魔蛊惑印记。】
【检测结果，大部分人员心魔印记伴随沈砚被捕押送，已经自然消散。识别到两处微弱残留印记，分别对应东宫女官易念、御史台顾宴。印记浓度极低，隐藏极深，没有爆发迹象。】
［找到了！就是之前标记的碎片分身。心魔残毒藏在识海深处，普通手段根本探查不到，还好有因果扫描。］
苏怡婷识海接收完小优传来的数据，眸光微不可察一动，视线不动声色扫过高台侧后方。
东宫女官易念一身青色宫装，安静立在太子身后阴影之中，垂着眼帘，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侍奉主子的宫女。方才全场震动，她始终保持着恭顺姿态，没有半分异常。
（易念体内碎片分身依旧在默默采集朝堂众人情绪、决策数据。沈砚虽然被押送总部，但这个分身还在持续收集位面信息，必须持续监控，不能放任不管。）
视线再一转，落在御史台队列之中。顾宴一身青色御史官袍，手握记事简，低头默默记录今夜射场发生的所有事情，神情肃穆，一如往日刚正不阿的直臣模样。
（顾宴也是碎片分身，潜伏在文官体系。沈砚的主身虽然覆灭，但这两个分身还在，属于遗留隐患。暂时不必打草惊蛇，暗中持续追踪即可。）
【位面气运曲线监测完成。沈砚被带走之后，大晟王朝原本持续下坠的国运线，已经停止崩塌，开始缓慢回升。但是朝堂储位之争依旧存在，皇子、士族、军功集团之间的博弈会持续影响气运波动，需要长期观测。】
【宿主，军方人脉网络可以启用，用来监控京城各处异动；宿主苏怡婷，可以依托太傅府，深入文官圈层，追查沈砚过往留下的谋士眼线。双线并行，刚好契合二人当前身份。】
［这个分工很合适，一文一武，内外呼应，完美利用现有身份，不用刻意制造额外身份，不容易暴露。］
莫璟寒感受到苏怡婷气息细微变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查到残留印记了？”
“嗯，两处。”
苏怡婷轻轻点头，同样低声回应
“易念和顾宴，碎片分身还在运作，暂时没有异动，先持续观察。”
（方才抓捕沈砚的时候，短暂解锁原生世界记忆碎片。家族覆灭、众叛亲离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深处。那些天命气运之子带来的绝望，我一刻都没有忘记。哪怕留在这个位面，我也要做好万全的后手，空间里的符箓、药剂、侦测器物，需要继续补充炼制。）
莫璟寒读懂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手臂微微靠近她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侧，挡住周遭投来的打量目光。
（三千余年，无数位面辗转，她一直独自扛下所有伤痛。原生世界的记忆封印松动，那些痛苦回忆又开始侵扰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在她身边，她是我唯一想要守护之人。朝堂暗流、位面隐患，所有危险，我替她挡下。）
“诸位，”
太子萧景垣抬声开口，打破场中沉寂
“今夜秋宴突发刺客祸乱，惊魂已定。此地沾染血污，不宜久留。宫人、侍卫继续清理射场，其余人等，可先行返程。后续关于沈砚的追捕事宜，明日早朝再议。”
“臣遵旨。”
一众大臣齐齐躬身应答。
人群缓缓散开，文武官员、宗室子弟陆续离开射场，马车的铃铛声、低声交谈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离去之时，还会忍不住回头望向苏怡婷和莫璟寒，目光之中满是探究。
苏太傅走到苏怡婷身边，眉头微蹙
“怡婷，随我回府。今夜之事，路上你同我细说。”
“好，父亲。”
莫璟寒对着苏太傅微微拱手
“苏太傅，我护送你们一段路程。今夜京城尚不安稳，路上恐有余党作乱。”
苏太傅看了一眼莫璟寒，又看了看自家女儿，略一沉吟，点头应允
“劳烦莫将军。”
三人一同朝着射场出口走去。
路上，行人渐渐稀疏，火把的光芒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持续追踪易念动向，易念跟随太子返回东宫，正在暗中向碎片底层传输今夜射场事件全部数据。】
【顾宴已经骑上马车返回御史府，正在整理笔录，记录今夜所有朝臣、皇子的言行神态。】
［两个碎片分身都在加班记录数据，看来不会立刻发动，属于长线潜伏型。］
苏怡婷识海浏览着小优实时传来的情报，开口轻声对莫璟寒说道
“沈砚经营多年，文官谋士团里面，应该还有不少被他用心魔蛊惑过的底层幕僚。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借着太傅府的人脉，去文官圈子走访，筛查这些残留眼线。”
“我来负责京城内外布防，联络军中旧部，排查京郊隐匿的残余死士。”
“兵权在手，方便封锁各处要道，防止沈砚旧部暗中串联起事。你深入文官圈层，人多眼杂，一旦遇到危险，立刻传讯给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本土这些大臣皇子，心思千回百转，算计层出不穷。但他们的谋划，终究只是凡人的权谋。我与怡婷历经无数位面，一眼便可看透他们所有算计。但我们不能直接干预本土夺嫡，只能守护位面本源，清除域外遗留污染。）
苏太傅走在前面半步，听见二人对话，忍不住转头
“你们还要追查沈砚余党？沈砚不过是七皇子的幕僚，就算潜逃，余党势力应当有限。”
“父亲，沈砚此人极善笼络人心，暗中结交不少失意文士，那些人被他说辞蛊惑，若是放任不管，恐生祸端。”
苏怡婷从容应答，话语半真半假，刚好符合当前身份
“我多读策论，可分辨人心诡辩，帮忙留意。莫将军熟悉治安布防，正好配合。”
苏太傅闻言，长叹一声
“也罢。今夜见过你们手段，我也明白，你们自有考量。只是怡婷，万事小心，切莫逞强。”
“女儿知晓。”
苏怡婷轻轻应道。
一行人走出皇家园林，停在太傅府马车旁。
莫璟寒停下脚步，看向苏怡婷
“我送太傅回府之后，便去军营安排布防事宜。有任何情况，用空间传讯联系。”
“嗯。”
“注意安全。”
苏太傅登上马车，苏怡婷紧随其后。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入夜色笼罩的长街。
莫璟寒立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玄色身影立于街边火把之下。
【监测京城气运整体走势，目前平稳回升。但储位之争不会就此停止，太子、三皇子、七皇子三方势力，接下来会快速展开新一轮朝堂角力。】
【预警，士族派系、军功集团之间的利益冲突会逐步放大，朝堂的博弈烈度会持续上升。】
［没有沈砚在背后用心魔放大野心，大家的争斗会回归正常凡人权谋，不会直接掏空位面根基，不过照样精彩。］
莫璟寒眸光望向皇宫方向，心底默默思索。
（没有域外掠夺者干扰，这盘大晟棋局，才是本土原本的模样。太子守正却优柔，三皇子野心外露擅长笼络士族，七皇子隐忍善藏。三方博弈，各有优劣。我和怡婷就站在棋局之外，同时身在棋局之中，静静监察一切。）
马车之内，苏怡婷靠在车壁上，闭目凝神。识海之中，小优继续调取沈砚过往在文官集团留下的人际网络档案。
【沈砚谋士团名单调取完毕，一共二十七人，分散在六部、地方府衙，大部分人仅仅是接受沈砚的策论点拨，轻度心魔浸染，没有知晓域外秘密。】
【计划建议，苏怡婷可以借着太傅府举办文会的名义，邀请这批文士前来，近距离识别心魔印记，温和净化，不引发大范围恐慌。】
（举办文会，是个绝佳的办法。太傅府举办雅集，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借着谈文论道，探查每个人的心魔残留。若是印记较轻，便可温和净化；若是顽固之辈，再另行处置。）
苏怡婷缓缓睁开双眼，车窗外，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沈砚已经被押送总部审判，域外最大的威胁消散。但大晟王朝这盘权谋棋局，才刚刚进入全新阶段。心魔残毒、潜伏碎片分身、皇子储争、士族与军功集团的利益拉扯，一桩桩一件件，还待她与莫璟寒慢慢梳理。
双强执棋，一居文官朝堂，一掌北疆军威。小优与小寒持续监测位面因果和气运流转。他们留在这方世界，清理所有域外遗留的隐患，静静看着属于大晟本土的权谋风云缓缓拉开帷幕。
（前路漫漫，棋局不止。无论接下来朝堂掀起何等风浪，我与莫璟寒并肩同行，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未完待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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