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的日子又到了。
天还没亮透，苏怡婷就听到村口那边有人在走动。她推开院门往外看了一眼，土路上已经有人影了——李大山挑着两只竹筐走在前面，林晚跟在后面，低着头正数什么，像是怕少数了一个菜团子。
她没打招呼，转身进屋继续烧水了。水烧开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了。莫璟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捆葱，葱叶上还带着露水
“路过看到的，顺手拔了几根。”
苏怡婷看了一眼那捆葱
“你家菜地离河边挺远的，跑到那边去路过？”
莫璟寒没有回答。他把葱放在灶台上，看了一眼锅里正冒着热气的粥
“粥够两个人吃吗？”
“够。你坐下吧。”
苏怡婷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粗瓷碗
“你那筐今天带去镇上卖？”
“带。编了六只，够今天卖了。”
莫璟寒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粥碗，
“镇上赶集的人比上次多，应该好卖。”
苏怡婷在他对面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我看到林晚和她家那口子一大早就出门了。挑了两筐菜团子，比上次多。”
“她今天应该能卖完。”
莫璟寒喝了一口粥
“昨天镇上那个包子铺老板没回来，铺子还关着。林晚的菜团子没有竞争对手了。”
苏怡婷端着碗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他没回来？”
莫璟寒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然后他放下碗
“今早去河边的时候，路过镇上，看了一眼。”
“一大早去河边，专门绕到镇上看了看包子铺？”
苏怡婷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他解释。
莫璟寒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喝完之后把碗放在桌上
“顺路。”
“你家门口那条路往东走是河边，往西是镇上。你一个人怎么分出两条顺路来的？”
莫璟寒没有接话，低头喝了第二口粥。苏怡婷看着他低头喝粥的动作，没有追问，把话题转开了
“那林晚今天的菜团子应该不愁卖了。”
“嗯。她那边不用操心，有人买。”
莫璟寒把那捆葱往她那边推了推
“今天中午炖汤可以用。”
苏怡婷看了他一眼
“你中午还来？”
他说完停了一下，像是想了想
“你做的汤比我自己煮的好喝。”
“那你下午再帮我抬一下水缸，盖子有点松了。”
“行。”
两个人安静地喝完了粥。苏怡婷站起来收碗的时候，莫璟寒已经把剩下的竹条收拢到墙角了。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她端着碗进了厨房，然后才转身往镇上的方向走。苏怡婷在灶台边把碗放进水盆里，侧过头透过窗口看了一眼——他已经走远了，肩上挑着筐，步子不快不慢。
中午的时候，林晚果然又来了。她端着空篮子站在院门口，比上次赶集回来的时候气息更稳一些，脸上带着一种“成了”的表情，但语气已经不像上次那样绷着嗓子了。
#林晚 “苏嫂子，又卖完了。这次六十个，全没了。”
苏怡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坐。汤快好了。”
林晚走进来在石桌旁边坐下
#林晚 “镇上开杂货铺的那个婶子定了三十个，说下次要提前拿货。还有好几个没买到的，问我下次赶集什么时候出摊。”
苏怡婷端着两碗汤走出来，一碗放在林晚面前，一碗放在自己座位前
“你怎么说的？”
#林晚 “我说下次赶集照常，但可能会加量。有人问能不能平时也做，我说得看时间，量大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是真忙不过来，可以想想有没有人能帮你搭把手。你婆婆的手艺怎么样？”
林晚愣了一下
#林晚 “我婆婆……她做面食还行。我之前没想到问过她，怕她嫌我闹腾。”
“你问问看，她不一定愿意，但你问了总比不问强。”
林晚端着汤碗想了一会儿
#林晚 “那我今晚回去问问我婆婆。”
她把汤碗放下
#林晚 “苏嫂子，你帮我算了算成本，我现在每卖一次能赚多少？”
苏怡婷从灶台边摸出一小块炭头，蹲下来在石桌旁边的地上算给她看
“面粉大约用了一斤半，干菌子、花椒、芝麻酱、葱花——这些我都给你算进去了，上次你买的那批芝麻酱和葱花还剩小半。六十个菜团子，你卖出去多少钱？”
#林晚 “三百文。成本去掉，净赚一百二十文左右，比上次翻了一倍。”
苏怡婷把地上的数字擦掉，站起来
“那你如果每赶集都卖六十个，一个月就是六七百文。比你种地来钱快，也轻松。要是后面做得稳了，可以考虑租个固定的摊位，不用每次都赶早去抢位置。”
林晚端着碗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她低头喝完那碗汤，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
#林晚 “苏嫂子，你说的话我每一句都记着呢。你教我的那些，我一件一件都会做。”
苏怡婷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做得好，我只是提了提。”
林晚没有再多说，端着空碗走了。她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更稳了一些，像是一件事在心里慢慢定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苏怡婷正在院子里收拾晾干的衣裳。院门没关，莫璟寒端着一只空碗走进来。他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屋檐下晾衣绳上还挂着一件湿的衣裳，那件衣裳的衣角被风吹到晾衣绳外面，正在风里晃来晃去。
“还没收完？”
“还有一件没干透。”
苏怡婷把叠好的衣裳放进屋里，转头看到他还站在院子里
“你那筐卖完了？”
“卖完了。还剩一只小号的，有人定了一只带盖的。”
莫璟寒把那碗放在灶台上
“明天早上给你送两捆竹条来，你院墙那根柱子松了，我帮你扎一下。”
苏怡婷从屋里走出来
“院墙柱子松了，你怎么知道的？”
“下午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
“你又路过？”
莫璟寒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那根柱子旁边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柱脚的接缝处，用手掂了掂
“不是大问题，竹条扎紧就能撑住，等过两天地干了再重新固定。”
苏怡婷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蹲在自己院墙边检查那根柱子的背影。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打破什么东西
“你每天‘路过’的地方是不是太多了？”
莫璟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也不算多。就那几个地方。”
他转过身面对她
“明天早上过来扎柱子，你粥多煮一碗就行。”
苏怡婷站在院子里，暮色从院墙外面漫进来
“行。多煮一碗。”
他走了之后，苏怡婷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从村口方向吹过来，带着晚饭的烟火气和竹条被晒过之后的干涩气味。第二天早上，莫璟寒果然来了。他背着一捆青竹条，手里还拎着一把小锯子，进来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走到那根松动的柱子旁边蹲下来，把手里的竹条放好。苏怡婷端着粥碗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先吃，吃完再弄。”
“你先吃，我把这根先扎上，免得来回动。”
他已经量好了柱子松动的幅度，正拿竹条往柱脚底下垫。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先把柱脚底下的土铲平，再把竹条裁成合适的长度垫进去，然后用细绳缠紧，打了一个结之后又绕了一圈，拉紧，收口。
苏怡婷看他扎完了一根，才端着粥碗走到院墙边
“你以前也帮人修过院墙？”
“修过。以前住过一个地方，院墙也是竹子的，隔两年就得重新扎一次。”
他蹲在地上收拾多余的竹条，没有抬头
“扎习惯了。”
“你以前住的地方，院墙是什么样？”
“比这个矮一点，也是竹编的。但那个院子后面有一棵柚子树，每年秋天会结很多果。”
苏怡婷端着粥碗喝了一口
“那你后来还回去过吗？”
“没有。”
“不是所有地方都需要回去。”
他把最后一段竹条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扎好了。等过几天柱子干透了，再补两道绳就能管一年。”
“那明年呢？”
莫璟寒把多余的工具放进墙角
“明年再说。要是明年还在，我再来扎。”
傍晚的时候，苏怡婷送他到院门口
“明天早上还来吃粥吗？”
“来。”
“早上给你带点豇豆过来，河边那块地上长了不少，没人摘也是烂在地里。”
苏怡婷站在院门口看他走远。夜色已经漫上来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她转身回屋的时候，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小优。”
【在。】
“你今天有没有感知到什么？”
【低频管道那边有一阵极轻的波动，不是主系统的信号，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移动了一下位置，然后又停了。可能是凌渊在移动。】
苏怡婷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
“他还在赶路。”
【是。他在赶路。方向和我们的方向基本一致，只是速度不太一样。他走得比较急，像是在赶一段路。】
苏怡婷没有再问。她转身把门带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村口那间旧屋的油灯还亮着，隔着夜色，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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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个世界里，易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针线给女儿的书包补一个破洞。顾宴坐在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旧书。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轻轻掀了一下。
易念缝了几针之后停了一下
“今天下午，低频管道那边有一段很长的安静。然后又开始有动静了。”
顾宴翻了一页书
“可能是换路了。”
“嗯，也可能是遇到了一段不好走的路，绕了一下。”
易念把针穿过去，拉紧线头，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不过方向没变，还在往这边靠近。”
夜色还很长，生活还在继续，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在按着自己的节奏向前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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