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 南辰王府
我将箭架上弓,眯着一只眼睛对准靶心。一阵脚步声响起,是成喜。
成喜姑娘。
崔时宜你等我射完这一箭再说话。
成喜三娘子来了。
一听到“三娘子”三个字,我喜出望外。
崔时宜我阿娘一定看到我写的信了,给。
我将弓递给成喜,便提起裙摆跑去找阿娘了。
远远看到周生辰,跑到他面前,笑着说道:
崔时宜我阿娘来了。
周生辰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紧随周生辰后面一起走进去。
大厅
我见到崔文君和崔文姬便行礼道:
崔时宜阿娘,姨母。
她们看到周生辰,一齐叫道:
崔文君殿下。
崔文姬殿下。
周生辰两位不必多礼,快坐吧。
随即各自坐了下来,我坐在周生辰旁边,正对面是崔文姬,斜对面是崔文君。
崔文君时宜拜师之日的事还历历在目,小女一入王府多年,承蒙殿下照顾。
周生辰她远离故土来到西州,理应由我妥善照顾。
崔文君殿下一定在猜三娘此次前来是何目的。
周生辰没有说话,但从表情上看来,是被崔文君猜对了。
她也不绕圈子了,直接说道:
崔文君太后给她定了一门亲事,我们来接她回清河,准备完婚。
听到这里,不仅周生辰傻了,我也傻了,连忙站起来,问道:
崔时宜什么亲事?
崔文姬你阿娘和你师父在议事,坐下。
被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我失礼了,只能无奈的坐了回去。古代就是麻烦,说个话都一大堆规矩。
周生辰什么亲事啊,什么时候定的?
崔文君说起来仍是一门旧亲,兜兜转转,还是广凌王。
听到又是刘子行,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突然想起来,确实有刘子行提第二次亲。真的是烦死了,就不打算放过我是吗?
眼泪在我眼眶里打转,我努力不让她掉下来。双手紧握拳,用手指用力抠,抠出血了也不停。身体上的疼痛哪比得上现在心里的疼痛,太疼了……
周生辰一听到是“广凌王”,手垂了下来,眼里逐渐失去了光彩……
成喜为我上药,吹了吹,问道:
成喜这是如何弄伤的?
我没有说话,成喜也发现了我情绪不对。
拉门的声音响起,是崔文君来了。
成喜站起来,行礼道:
成喜三娘子。
崔文君退下吧。
成喜是。
成喜退了下去,顺带拉上了门。
成喜走后,崔文君坐到了我旁边,执起我的手,看了看我的伤口,说道:
崔文君还好,掌心不易留疤。
我抬起眼看她,脸上都是泪痕,问道:
崔时宜阿娘可看到我的信了?
崔文君你是希望我看到,还是希望这封信如石沉大海,你我都不再提起。
崔时宜女儿想知道,娘究竟如何想的?
崔文君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我看着那个信筒,明白那是我写的信。
崔文君你说想一生于西州修撰经史,是不想嫁人,还是想嫁的人你不能嫁?
果然不愧是崔文君,崔时宜的亲生娘亲,女儿的心思一语中的。
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问道:
崔时宜阿娘想听实话吗?
崔文君摇了摇头。
崔文君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刚才我已亲眼所见。
崔时宜女儿从未有过妄念,只是想要留在西州陪着他。
崔文君你如此聪慧,应该知道此路行不通。自你回西州,坊间就有传闻,说崔氏之女和小南辰王行苟且之事,枉顾师徒名分,枉顾纲常伦理。
崔时宜是何人这样传?
我连忙摇摇头,带着哭腔解释道,
崔时宜女儿和师父绝没有,也绝不会……
崔文君还有传闻说,小南辰王意在举兵,将天下改姓自立。崔氏和小南辰王府将联手,美人天下双手供上,意在分裂疆土,由望族一跃成王。
这“坊间传闻”也是敢说啊。以小南辰王的实力和威望,要是真的想举兵夺江山,还用等到现在?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何须和崔氏联手?
崔文君天下的名门望族和王府的政敌都在盯着你们,不会放弃一切摧毁和中伤王府和崔氏的机会。
崔时宜怎么会有人信这些?
崔文君世人喜颂英雄,但也惜英雄落尘土,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崔时宜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崔文君为了他,不是为了我们,你必须离开。
我叹了口气,说道:
崔时宜见娘之前,我想了无数的话,无数说服娘的话。可是都没有用,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不停的流下。
崔文君这一痛,我经历过,你哥哥更经历过。我曾想过,无论如何不让你经历这样的痛苦。我甚至想过,假如你和哪个师兄情投意合,我就放下门第之见成全你们,顺了你的心思。可唯独你心里的这个人,万万不能。
我闭上了眼睛,感觉心里要裂开了。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崔时宜女儿明白。
我抽泣着断断续续说道,
崔时宜女儿从未有过奢想,女儿真的是……想要陪在他身边,只是在他身边……就好。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流,放声哭了起来。崔文君见我这么伤心,也不说什么了,只是静静地握着我的手,陪着我。
周生辰在门外看着,却始终没有上去。他知道我内心是不愿的,也知道我很挣扎,因为他也不愿,也挣扎。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少年立下的誓言,他的身份,就注定他们只能维持现在的师徒关系,不能更进一步。纵使有情,也只能放在心底。

想到这里,他转身就走。空旷无人的王府,周生辰的背影显得是那么的落寞和孤独……

哭过了之后,我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离开座位,跪了下来,说道:
崔时宜女儿求娘再多给女儿几日,女儿想在西州多留几日……
崔文君崔侍中和孟内侍就等在驿馆,最晚,明日。
明日,可还真是急啊!!!
我点了点头,接受现实了。
崔时宜好。
我磕了个头,放声哭了起来。崔文君也是心疼的,毕竟是自家亲生女儿,可是没办法……
聊完之后,崔文君走了出去。见崔文姬在等着,上前说道:
崔文君此处是南辰王府,你我住着不方便,今晚我们就去住驿站,让时宜……跟她的师兄姐妹作别,明日再走。
崔文姬点了点头,紧随崔文君后面离开了南辰王府……
周生辰回去后就一直坐在桌子前,手放在茶杯上,却不喝茶,眼睛湿润,脸上都是泪痕。他也舍不得时宜,他是喜欢时宜的,可是……诸多的原因让他们走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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