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你们家那位多久没回来了？”

碧落山上，清涟泉边，孟鹤堂蹲在桃花树下掘土，似乎在找些什么。张云雷躺在桃花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从树上飘落下来的花瓣，漫不经心地问道。

“九良啊……”孟鹤堂掘土的动作停了停，歪过脑袋想了想。“怎么说也得有三五年了吧。”

“嘶，三五年？”张云雷一骨碌坐起来，抱着膝盖，眼睛瞅着他孟哥。“桃花醉三年一熟吧，这……应该是你给九良埋下的第三坛？”

“九年了吗……”

孟鹤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停下了掘土的动作，从土里刨出一坛桃花醉。山风吹乱了他高高束在后面的长发，眉眼间仍宛若少年，却只余落寞，全然没有了当年的少年意气。

“也罢，你慢慢埋，慢慢等，反正……都等的了九年，差这几天的。”

张云雷拍拍衣服上沾的尘土，笑了笑，随手将孟鹤堂头上挂的桃花拈下丢入山风中，似乎并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后转身离去。

孟鹤堂只是怔怔地看着手中那一坛桃花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是啊，自己的小朋友，居然不知不觉已经可以九年不归家了吗？

孟鹤堂睡觉是极浅的，但凡有半点灯火就睡不着。这件事儿张云雷知道，孟鹤堂的诸位好友也都知道。

所以，当张云雷夜半来给孟鹤堂送夜宵的时候，看到他廊前悬的那盏灯火，不禁眉尖微挑。

“小哥哥，怎么，不睡觉啦？”

张云雷慢慢踱进孟鹤堂的寝房，扬声问道。

坐在灯下发神的孟鹤堂似乎被吓了一跳，慢慢的转头看向小狐狸，笑了笑。

“团子良怕黑的。”

张云雷怔了怔，周九良怕黑这件事情，他们也都还记得。只是……周九良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回来，孟鹤堂怎么还等着？

“毕竟是自家小孩儿，万一哪天回来……看到廊前没有灯火，不敢进来怎么办？”

像是看透了张云雷在想什么，孟鹤堂自嘲的一笑，回答道。

张云雷莫名其妙的就是一阵心酸，他从来没见过孟哥如此落魄的模样。在他的印象里，孟哥好像一直都是那个纵酒当歌鲜衣怒马的少年啊。

“你难过什么啊，我都没难过呢。”孟鹤堂看着张云雷渐渐红起来的眼眶，轻轻的笑了。“小孩儿嘛，谁年轻的时候不曾出去闯荡闯荡呢？团子自小就孤僻，这次出去能多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张云雷忽然间就莫名火起，狠狠地将食盒撂在孟鹤堂的桌子上，转身冲出去。

“哎，哥，你知道吗？”某日，秦霄贤蹲在孟鹤堂那棵桃花树下，静静看着孟鹤堂调香，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孟鹤堂聊天解闷。“前几天，磊磊师哥去挑战了一个名叫，叫……周航的侠客，居然输了！”

“周航？”

向来波澜不惊的孟鹤堂这次却手一抖，三两桃花落进泥土。他抬起眼睛，看着秦霄贤。“击败了磊磊啊……身形如何？”

“嗯……听江湖上人说，虽是自学成才，却是……灿若彩蝶。”秦霄贤歪头想了想，“若较之于你全盛之时……倒有七八分相像。”

孟鹤堂惨然一笑，他知道，那孩子不叫周航，叫周九良。

那孩子也曾是那个跟在身后拽着自己衣角，软软糯糯叫师傅的人啊。

转眼间……竟已与他相离天涯，连这个师父也不愿认了吗？

也好。

周九良死咬着牙关，攥紧了手中的剑，他杀不动了。

他受人之托，奉命刺杀南楚皇太子，却不曾想，皇太子的近卫是如此之强。

最后一招了，他想。

手下剑影凌乱，莫名的就使出那招桃花断来。那是他从前那个师父教他的第一个招式，也是他辞别他师父时，使的最后一个招式。

满山桃花，于隆冬腊月一夜之间被剑气催开。

他这辈子也没对不起过什么人，唯一亏欠……的便是他师父。

这么想着，他心神有些摇晃。一个不仔细，对方的剑气已然袭向心口。

身前却突然出现那人的影子。

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小孟啊，师父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名字的来历。”

十余年后，依旧是碧落山上，依旧是清涟泉边，依旧是那株桃花树下，已然退隐江湖的周九良手中牵着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像极了多少年前的他。

“什么故事啊，师父？”

“这个故事的主角叫孟鹤堂，是你师爷……”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