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罪的无知者

“原告白千久因污蔑被告白亚北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闭庭。”

随着审判锤的落下，法庭内的人一涌而出。被告律师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刚要提起公文包离开时，各路记者左拥右挤的举着话筒怼向这位年轻律师的面前。

漓晓新闻：“韵律师！你对本次财产争执案有什么看法？！”

今日漓晓：“韵律师！你是怎么澄清妹妹白亚北的清白的？！！”

漓晓60分：“韵律师！被害者的情况……你踩到我脚了！！！”

漓晓生活汇：“你挤我干什么？！”

漓晓向前冲：“谁抓我头发！！”

“……”

廖韵垏无奈扶额，因财产分割而闹上法庭的案子自己见多了。这次倒也是离大谱，为了公司的继承权，姐姐白千久雇人致死弟弟，随后又嫁祸给妹妹。

被扒出证据时还听到陪审团的人隐隐约约说了句：“女人心，海底捞。”

带走原告的刑警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廖韵垏瞬间会意，抬手指了指对面，不顾那些记者的脸色跟随警局总部的人开溜。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程组什么时候跳槽到刑侦科了？”

接过一旁程肖椿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几口打趣对方。

“我要是敢跳槽谭缺德不得让我绕警局跑八十圈？”

两人嬉笑的走出法庭侧门，向刑侦科的同事打好招呼后各自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程组不回警局？”

“不了，我今天本就休假，要不是临时派来听庭，我早就去陪夏管约会了。”

廖韵垏突然在原地停滞下来，脚步向后挪了几下，朝身后的人大声喊去：

“要处理家庭暴力的话记得来我的律师事务所！我给你打八折！！”

程肖椿：“我tm谢谢你。”

漓晓市警局总部——

“程肖椿那玩意又死哪去了？！”

“前辈我说……”

“c重案组就没个活人吗？！”

“……前辈这里是刑侦科。”

因为刑侦科的人基本上都去法庭听庭了，只扔下这个刚来警局不足一年可怜的刑侦科小姑娘饱受谭德的埋怨。

夏蛰：“这警局我是待不下去了。”

一阵喧哗声从门口传来，夏蛰看见了曙光般二话不说迎面熊抱住第一个踏进刑侦科室的人。“科长你终于回来了！！！”

夏蛰刚开始没感觉哪里不对劲，直到发现自己的头顶勉强与对方的下巴持平，昂首望见一张陌生的脸。

“董科长，你们刑侦科的人真是热情。”

站在这人身后的董泉尴尬的向受惊的小姑娘介绍到：“这位是廖韵垏，韵律师。”

“啊……是律师啊。资料我按照科长的指示已经整理好了。”夏蛰抱歉的挠了挠头。

一旁的谭德垂死病危惊坐起，朝门口的董泉招了招手：“你们刑侦科把那个疯女人送哪个审讯室了？”

顿时，刑侦科室里只有廖韵垏一个人在原地懵逼。

“白千久不是已经……”

“呵，真是冤家路窄呢。”

众人目光皆集中从窗口探头进来的人：刘海比之前短了些，半垂在眉骨间；深邃的眸子依旧伴随着平静，嘴角一抹浅笑。

“哟，这不是何医生吗？”

谭德率先发话打破宁静，“何医生”的字眼故意顿了顿，冷嘲热讽的气息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何愔前辈！”夏蛰朗声。

在警局待过一年左右的警事，基本上都认识这位跳槽出总部的重案组头号人物——何愔。何愔也曾在警局干过七年，被称为“前辈”也毫不避讳，只是这个名字似乎成了警局一直在避讳的话题。

何愔走后，重案组的工作以程肖椿为中心压迫下来，有时还会不禁的感叹：

“是何愔的话很快就能解决吧……”

站在何愔背后的秘书小姐米悦安侧过头，掏出怀表在人眼前晃了晃。“何医生，在不快点解决这件事就要错过预约时间了。”

“白千久是吧，我记得是……九号？”

“是的何医生。”

何愔边说边与秘书往前走去，经过科室门口时停了下来：“律师先生，您好像对白千久的事有点在意，对吧？”

廖韵垏正视突然朝自己搭话的人，出于礼貌的自报姓名：“您好，我是出席本次案件被告的辩护律师廖韵垏。”

“居然是谐音吗？”身着白大褂的人悦笑。

“律师刚才是想问白千久既然已经获刑，为什么还要来审讯吧？”米悦安递过上衣口袋里的名片。

廖韵垏接过名片，上面赫然写着“何愔”两个大字，字后跟的职业介绍便是“心理咨询师”。

“走吧韵律师，好奇被压制会带来危险的。”

何愔俯首在廖韵垏耳边呢喃了几句，额间发丝骚弄人的脖颈，让稳重的律师先生多有不自在。

谭德打断了两人的畅谈，卷起手边的资料本径直向夏蛰头部落去。

“疼……”

“刑侦科的小姑娘也该学学待客之道了，你就代替你们科长去了解那个女人的情况吧。”

董泉刚想反驳这位把自己的刑侦科当重案组的总长大人，却被谭德核善的眼神“打动”了。

“是是是谭总长，好好好谭总长，夏蛰任你处置？”

夏蛰：“呵，科长。”

没办法，毕竟警局三把手始终干不过二把手。

廖韵垏、何愔、谭德、夏蛰、米悦安一行人一齐前往审讯室。何愔走在最前，秘书紧跟其后，时刻提醒着对方要注意时间。

廖韵垏边走边翻阅公文包里的资料，纸张摩擦产生的声音引起了前面人的注意。

何愔：“白千久，女，32岁，乐白财贸千金大小姐。”

夏蛰接话：“乐白财贸吗？我记得它是河源食品有限公司的合作商之一吧，这起案子不会和河源有关系吧？”

何愔：“……”

“应该不会扯上河源，乐白有强大的人力资源，与它合作过的公司向它索要却出尔反尔，因此都对乐白财贸表示强烈不满，河源基本上不可能帮乐白作案。”

一旁的廖韵垏突然发话，根据资料理性分析案件缘由，同时也是在法庭上听原告三句不离“河源”的原因。

“既然是心理医生，还来警局瞎晃什么？这起案子和你没关系吧？”

谭德和何愔的关系可谓是警局千古流传下来的不合，程肖椿也曾表示他俩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

“他的辩护律师摆出了白千久的精神病历，那家医院也证实了这件事，因此虽然污蔑罪已经落实，但故意伤害罪可能会被降刑。”

何愔话语低沉，眼神都似失去了高光般死寂。米悦安见状，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给人递过去。

“是你们警局的人拜托何医生来检查白千久的心理状况，我们今天的行程很紧，请各位不要让何医生烦恼。”

米悦安提醒着几人，也不能说是提醒，而是警告。

“到了。”

——审讯时间——

何愔和夏蛰刚踏进审讯室，就被突然扔过来的签字笔击中。

“你们凭什么判我二十年？！！”

刺耳的女声贯彻耳膜，夏蛰下意识捂住了双耳，隔着单向玻璃观察情况的廖韵垏等人也难逃一劫。

“夏警官你们来替班了？刚才你们进来时就因为我们问她记不记得自己雇过人伤害白凯，她就把随身携带的签字笔扔了出去，而现在她又一句话不肯说。”

何愔接过两位警官的记录表，浏览几遍后俯身捡起脚边的笔，撕下记录本的一张纸拍在白千久面前，低声说到：

“请您把‘白千久’、‘白亚北’、‘白凯’三个词依次写在这张纸上。”

字并不复杂，正常人也许不到半分钟就能规范的写出来，但却经过了看似漫长的三分钟。

“收笔顿笔犹豫，手心流汗，手腕不时发抖，如果证明是真的话，也许是轻度或中度精神疾病。”

抬腕看了看手表，两指摩擦着钟表的金属边框，表盘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清晰。何愔走向审讯室门口，欲要离开时又侧头向后看去。

“夹杂着一些不该有的情绪。”

关门声——

夏蛰一人在审讯室录下了可能有用笔录，何愔则进入隔有单向玻璃的房间。

廖韵垏持笔在一旁勾画着什么，发丝毫无挺翘的顺在后颈和耳边，视线低下，眼瞳随着笔尖细小的哗哗声转移方向，认真而稳重。所以这就是“工作中的韵律师”吗？

“白凯被白千久雇人加害的可能性确实要比自行加害可能性大，但并不代表毫无可能。”

廖韵垏抬头，看向刚刚进入观察室的何愔，圆珠笔在拇指的按压下咔咔的响，让其他人很容易就注意到自己。

“韵律师，我记得是您持有白千久雇人加害的证据来打赢官司的，法庭上可毫无戏言吧。”

何愔拍了拍秘书的肩膀，米悦安会意，便要跟随对方离开警局。

“去工作吗？”

律师将记录本放进公文包，脚步不断向前挪，走到对方面前时停了下来。

“怎么？律师应该没有权利干涉心理咨询师的工作吧？”

“你的秘书告诉我，你们要去工作的地方是白凯遇害的那家酒店附近的一栋居民楼，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何愔一个核善的职业假笑：“小孩子就不要跟着大人冒险了。”

廖韵垏：“24。”

谭德在一旁噗嗤了一声：“笑死，何狗好像都29了吧。”

何愔：“那也比31还没出嫁的某人好多了。”

谭德：“……爷31一枝花，你tm娶人了？”

何愔：“我异性缘没有总长大人那么差好吧？”

谭德顺手拿起钢棍就要往何愔头上砸。

廖韵垏见情况不妙抓住何愔手腕破门而出，米悦安紧跟其后，三人一路狂奔到警局门口，何愔倒觉得没什么，然而廖韵垏则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何愔：“小孩儿的体质就是不行，我以前晨跑能绕警局操场跑十圈。”

廖韵垏：“……我体质好不好，何医生不试试怎么知道？”

米悦安：“你俩注意一点，这里还有女同志。”

——

地点：漓晓家园

“话说你们心理咨询师都在上门服务吗？”

“滚。”

预约咨询的人打开了家门，却仅留有一道狭长的缝隙，一根铁链从内锁住了门。

“你们是谁？”

因为是电话直接预约，何愔并不知客户的真实相貌，但听声音可能是一个年过三十的女性，对方没有透露姓名，只是交付约金提供了地址。

很显然这个看来年龄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不像是本人。

“何医生，我们不会找错地方了吧？”米悦安问到。

廖韵垏向屋内看了几眼，眼神突然明亮起来。何愔见状，轻笑了一声，向秘书摆手。

“罢了，倒也见不得是坏事，我们也不能扫了客人的兴。”

“可是……”

何愔后随手打了个电话。

律师今天意外的没有耐心，用力拉动门把手，却被铁链紧紧遏制住，有点激动的喊到：

“小朋友你能不能把门打开！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调查！！”

小女孩的防范能力很好，二话不说就把门闭了上来。

“不能给陌生人开门哦~”何愔无奈的提醒廖韵垏。

“小愔——”

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伴随着何愔极为熟悉的叫唤，笑了笑。

“漓晓什么时候出警这么快了？”

“还有夏管你为什么带着个累赘？”

何愔指着夏因身后的程肖椿，脸色一瞬间暗了下来。

程肖椿：“爷一天被cue两次。”

廖韵垏一把拉过何愔的肩膀，力气很大，让他不得不正视对方。

“何医生你一定有办法吧！”

“……有是有，你先放开我。”

《何愔的工作之如何对付幼龄少女》

何愔蹲下身，轻轻叩了叩门，和再一次打开门的小女孩平视。管理了一下表情，温柔微笑的样子像邻家大哥哥。

“小朋友，可不可以让哥哥们进去啊？”

很好，我们大家都要学习小女孩坚决不给陌生人开门的精神。

何愔：“这是什么阴间小孩儿？？？”

直到工具人（划掉）夏因拿出他的警察证给小女孩看时，小女孩才犹豫的打开了门。

刚打开门，廖韵垏一个箭步跑进了正对门口的主卧，手搭在窗框上向外看着什么。

众人奇怪，跟其前往。

廖韵垏：“这里正对着的便是白凯遇害的那家酒店房间。”

何愔：“我刚才看了一下小女孩的情况，眼神迷离恍惚，很难集中注意力，说话断断续续，手心易出汗，很有可能是受刺激引发的心理阴影。”

程肖椿：“我插一下话，在我和刑侦科调查这起案子时也来过902，但那个时候这是空房，而且也没有任何人。”

廖韵垏回头，从公文包中拿出记录本，不断翻阅。

“这起案子是今天早上（8月12日）开的二审，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就昨天下午（8月11日），那时这里基本上没有任何物件。”

“怎么可能……”

那面窗户向外突出一块平台，延伸至距离窗口1米处，夏因拿出手机调到拍照功能，不断缩放观测后融入到谈话中。

“白凯在8月9日在对面的漓晓大酒店907遇害，被他人推下楼而死，那么韵律师为什么认为雇人的是白千久？”

廖韵垏：“道理很简单，推人下去的那个人被抓后拿出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上面写着的是白千久的名字和银行卡号。”

何愔安抚好小女孩的情绪让她睡熟了，接过程肖椿扔过来的资料夹。

“夏管是想问送去支票的人是白千久本人吗。”

程肖椿：“不是，犯案人他只是拿钱办事。”

廖韵垏目光看向何愔，沉默了一会儿，抬笔在记录本上划了几笔，翻过来给对方看。

“对了，你是叫这个名字的吧？”

上面赫然写着“何因”两个字。

何愔：“……”

程肖椿：“何狗的黑历史，记下来记下来。”

米悦安大吼到：“我给你的名片你没看吗？！！”

何愔硬了，拳头硬了。

夏因抚着人的后背，好言相待：“算了算了小愔，我们还是说说那个小女孩的事吧。”

何愔咬牙切齿的死盯着廖韵垏，“小孩儿，今晚记得把我的名字抄一百遍哦~”

廖韵垏：“欸？为什么？”

程肖椿：“兄弟，我也救不了你。”

何愔缓了缓，摆出以往认真的样子。

“好了，照现在看来小女孩可能看到了犯案现场受了刺激，但时间很明显对不上。”

程肖椿：“不用一天时间就装修好一栋房子普通人真的能做到吗……”

一直拿着手机查找什么的夏因指尖一滞，把刚刚拍的平台照片给众人看。

“这个地方，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

手指不偏不斜的指着一块地方，若细看就会发现四周有一小片灰尘，然而那个地方却意外的洁净。

何愔：“放过东西，对吧？”

程肖椿俯首沉思，瞬间恍然大悟到：“如果白千久没有精神疾病的病历，他会被判什么罪？”

米如安：“如果完全是故意伤害罪和诬蔑罪的话……”

“是死罪。”

—未完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