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赫连晟前,我从未觉得日子过的这样慢。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又落,陇南之战打了四年,终在那个冬日得胜,我披着斗篷看着院子里的梅花,突然觉着今年开的梅花比往年的皆好看。一马奔驰入京,正是赫连晟。
我看着身上落雪的赫连晟,只想帮他扫去落雪,却被拉入那个熟悉的怀抱。“王爷…”
“我更喜欢听你唤我夫君。”
“夫君..今年的梅花开的极好,你能否替我插几枝?”他轻笑着把头抵在我的额头。“自然,为夫乐意为夫人效劳。”
赫连晟辞去了摄政王,转身做了个闲散王爷,可我总觉着他比往年身子弱了,时不时的咳嗽,愈发没有力道的手。“阿晟,今年的冬天好冷。”
“好像是比往年冷,”他握住我的手替我暖着,“可有娘子在,为夫不觉着冷。”
直到那日,他穿着印着红梅的黑袍,望着我仿佛没有边际的冬天,他躺在我的膝上,用手一圈圈绕着头发,再和他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娘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许是累了,沉沉的睡了,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晚上了,我知道他病了,可他不愿告诉我。他卧在塌上,揽我入怀。
“娘子,如若有天为夫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娘子会不会害怕。”“怕,怕的想追随你而去。”
他用唇印在我唇上,不让我继续说。“可为夫不愿。”
又是一年冬,他几乎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却依旧笑着,今日花瓶里插了一支干枯许久的梅花。
“娘子许是不记得了,可为夫依旧要告诉娘子,为夫不是哑巴。”我靠在他怀里,轻轻问。
“还有救吗?”他笑着摇摇头,“药石无医。”
能解毒的人,死在了他的剑下,寻访六年,深入骨髓,药石无医。帕子再也兜不住他咳的血,点点落在雪上。
“我在江南替你置办了一间屋子,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可我明年还想陪阿晟看梅花。”他轻轻笑着,用手勾了勾我的鼻尖。“自然。”
他握着那干枯梅花的手垂下,我捻起发丝和他的发丝打了个结。“夫君…”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梅]下完
……….
我是一颗棋子,让楚国覆灭的棋子。
初见他时,他未着冠冕,一副闲杂公子模样,可为知晓,那是位心狠手辣的帝王。他笑着勾起我的下巴。
“朕总觉着,我们已经认识许久了。”
我并不觉得能掌握八方命脉的帝王好色,
他日日来我的宫殿饮酒,喝醉了就含情脉脉的看着我。高举酒杯对月,喃喃。
“这酒叫醉梨花,朕最喜欢梨花…”
转头又看向我,月光下,他眼眸亮晶晶。“朕也喜欢你..”
他仿佛是动了真心,在我院子里栽了一棵又一棵梨花树,我并不喜欢梨花,与我年幼时有关。
以前我家院子里也栽梨花,娘亲给我取了小名,叫阿梨,
可直到那晚,家门尽被屠杀,满地的梨花花瓣,我没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天亮,火光之中,我失去了所有亲人。
“爱妃似不喜欢梨花?”我浅浅笑了笑。
“陛下喜欢,妾便喜欢。”
相伴四年,他从不对我设防,所有机密任我看。“陛下不怕妾…”
还未说完,他便牵起我的手。
“不怕,就算你要朕的命,朕都不怕。”
那日,姜国得到了我半真半假的消息,举兵城下,我偷偷逃了,可我不知,那帝王站在京都最高点,
看着那飘荡的白色裙摆,只浅浅对这身后的人说了一句。“除了阿梨,姜国的人,杀无赦。”
楚昭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一人站了许久。
“阿梨,若当初我像如今这般强大,保你全家,你是不是还能无忧无虑的在梨花树下转圈。”
我以为我会感觉自由,可并没有,看着偶尔出现的梨花树,我又想到楚昭。辗转十年,我看着熟悉的宫门,
推开门,满园的梨花树,花瓣弥漫在空中摇摆,那棵中央的梨花树旁站着一位黑衣白发的男子。
“陛下…”他轻轻扬起笑。
“你终于舍得回来看看我了,阿梨。”
楚国皇帝楚昭,十年前,一夜白头。